人生四瓶记

人生四瓶记

文/逸尘（甘肃）

题记：

人这一辈子，换过四只瓶子

从被人捧着，到自己端着，再到被岁月提着

瓶里装的不是液体，是一段一段的日子

1、奶瓶

小时候，天是矮的

矮到只够看见一张脸，一双手

奶瓶是透明的，刻度一格一格往上爬

像日子，不声不响就长了一截

饿了就哭，吃饱就睡

世界简单得只剩下温度和甜

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却被整个世界小心翼翼地捧着

奶瓶空了，有人去冲

听到哭声，有人去管

那是一生中唯一理直气壮索取的年龄

也是被爱得最不讲道理的时光

后来，奶瓶被收起来了

自己学会了端碗，拿筷子

那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

一辈子也只有那一回

2、饮料瓶

长大一点，开始喜欢饮料瓶

橘子味，柠檬味，五颜六色的标签

像那个年龄段

什么都想试一试的心情

"啵"的一声，拧开瓶盖

气泡争先恐后往上涌

自以为这样就是快乐

开一瓶就有一瓶的新鲜

课间，来一瓶汽水

打球后，灌下一瓶冰红茶

恋爱时，分享同一杯奶茶

分手那晚，一个人喝光了三瓶啤酒——

哦，那还不算酒，只是带气的甜

瓶子空了就扔

扔在操场边，扔在路边的垃圾桶里

总以为日子也这样

空了，换一瓶就是

后来才知道

有些瓶盖，拧开了就再拧不回去

有些人，喝完那瓶就再也不见面

饮料瓶最轻便

也最容易被随手丢弃

3、酒瓶

成人后，某一天

手里换成了玻璃瓶

沉，烫，喝下去是苦辣

回味却有说不清的甘甜

第一次喝酒是寻刺激

后来喝酒是为消愁解压

再后来喝酒，是因为有些话

放在酒中是最好的地方

饭桌上推杯换盏

说的都是场面话

真正的心事

都留在散场后那半杯里

给父亲倒过酒

给领导敬过酒

和兄弟碰过杯

还在深夜里，一个人喝过闷酒

酒瓶最硬，也最脆

摔碎了满地碴子

像中年人的崩溃

收拾起来全是细碎的疼

酒倒七分满

说话留七分

举杯不一定是高兴

沉默不一定是无语

酒瓶空了

有时候还会再开一瓶

有时候会把瓶盖拧紧

因为，喝够了

4、输液瓶

最后一只瓶子

挂在床头的架子上

嘀嗒，嘀嗒，像个钟表

比放在桌上的沙漏还耐心

里面没有甘甜，没有辛辣

只有无色无味的液体

顺着一根细细的管子

慢慢往身体里滴

以前觉得医院是别人的地方

躺到病床上才知道

病房的窗户看出去

那片天却低了许多

输液瓶，一句话也不说

只就那么一滴一滴地落

好像在细数剩下的日子

数得很慢，很慢，却很认真

有人守着病床，守着输液瓶

就像当年有人守着那只奶瓶

那时候被守的人并不知道

现在守着的人也未必知道

液体滴完了，瓶子空了

拔针，按住，不出血了

下床，走到窗边，看看天

想想这一辈子

换过四只瓶子

每一只都没有白换

结尾：

四只瓶子，四段日子

从被人捧着，到自己端着，再到被岁月提着

瓶空了，人还在

就是最好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