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恋歌.
冬日恋歌
文/逸尘(甘肃)
一
季节轮回,又踏入冬天
往事随风,却不曾空茫
二
北风掠过村西老杨树
光秃的枝桠轻轻摇晃
最后一片杨树叶,盘旋,缓缓落下
落在父亲秋末码好的柴垛上
干爽的枝干,沉淀着草木淡淡的清香
落叶飘落的力道很轻
像从前的深夜,母亲悄悄走到床边
替我掖紧被角,无声又绵长
把晚秋残存的余温
轻轻捂进冻硬的泥土
后院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屋檐下的玉米串随风轻晃
饱满的籽粒裹着阳光晒透的焦黄
粗陶咸菜缸静立窗下
厚重青石头压住缸口
挡寒霜,遮尘土,防鼠雀探访
腌菜的酸香,顺着缝隙漫出窗棂
落在泛黄的旧日历上
淡去的红墨印着立冬二字
温润如同母亲旧时的手掌
三
我又跌回童年的晨光里
母亲裹着打补丁的蓝布围裙
蹲在灶前添柴,火苗腾起
舔着黝黑锅底,噼啪作响
白菜粉条和冻豆腐在锅里咕嘟翻滚
水汽漫上窗玻璃,化开薄薄白霜
我裹着棉被趴在炕沿
看火光染红她的侧脸
腕间银镯,随拨柴的动作
抖落一串细碎轻响
母亲说,立冬要吃一口热乎
身子暖了才扛得住漫长寒凉
村口老井,井台凝一层白霜
像撒下细碎的盐粒
青石板被几代脚印磨得光滑
刻着父亲亲手凿下的防滑纹路
木桶把手,经年摩挲温润发亮
桶壁深浅划痕,藏着我年少的莽撞
提一桶冰水,水花落在石板
转瞬凝成薄冰,惊飞檐下麻雀
它们又落回墙根,捡拾阳光
一如当年,我攥着烤土豆
静静蹲在一旁凝望
初冬晴日,母亲总翻晒棉衣
挂在绳上,搭在柴垛顶上
她拿细棍轻轻拍打
让棉絮兜满暖阳
劳作的手掌布满老茧与裂口
抚过细密针脚,温柔从容
粗布里子,新棉填装
边角缝好耐磨的补丁
她笑着叮嘱,慢一点
别把衣裳上的阳光蹭光
菜窖是父亲亲手挖掘
石阶向下,阴凉安稳
萝卜、白菜、土豆整齐码放
坛坛酱菜,油纸麻绳封藏
粗缸存耐放的冬菜,小坛留待客鲜香
盖上新编麦草帘,泥土微凉
那句老话穿过岁月回响
冬天是给日子裹一件棉袄
待到春风起
生机自土里拱出新生的绿芽
院里响起孩童清脆的笑
孙辈和邻家孩子追逐奔跑
灶膛掏出的烤土豆外皮焦裂
沙甜的香气漫过院墙
夕阳拉长我的影子
一头连着远去的过往
一头迎着鲜活的时光
柴垛、井台、晒衣绳、菜窖
都是父母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四
风依旧是北方初冬干冷的风
我的心底,却蓄满滚烫
我把思念折成记忆里的纸船
载着掖被的温柔,木桶的重量
灶火的跳动,棉衣里收藏的阳光
咸菜的醇香,菜窖里安稳的储藏
顺着岁月长河缓缓漂向远方
他们没有走远
爱就是冬日不落的暖阳
是棉衣里不散的温热
是仓廪充足,心底踏实的盼望
炊烟缓缓升起,暮色漫过村庄
我学着母亲的模样向灶里添柴
火苗映亮脸庞,土炕蓄满阳光
原来最好的传承从不是言语
是守住勤俭,留住烟火
把温暖接续,把希望向下传扬
藏在北方乡野的冬日风物里的爱
刻进骨血,岁岁绵长
熬过每一场寒冬
心底自有光亮,日子自有芬芳
冬日往事如恋歌
人间世事,慢慢写成诗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