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的麻雀,故乡的魂
风中的麻雀,故乡的魂
暮色漫过深秋的田埂,一群麻雀落在家门口的电线上,叽叽喳喳,像串在银线上的墨玉珠子。它们闹了一会儿,又三三两两飞向炊烟缭绕的屋檐——村里的每栋老屋,都住着一两户麻雀,就像儿时的我们,清晨聚在村口喧闹,日暮时各自散入温暖的灯火。
有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停在我家旧屋的檐角。它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映着袅袅炊烟,像极了我记忆中那些锚在故乡、不肯随波逐流的旧时光。
也曾痴痴地想做云间的苍鹰,在繁华都市的霓虹之上振翅高飞,以为那才叫远方,那才是理想的模样。可当我真的穿行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之间,听着地铁里人潮轰鸣,心底却总有一处空落落的,仿佛被什么风悄悄掏走了一块。
直到某个深夜,我梦见故乡的春雨打湿青石板,夏雷惊起稻田里的蛙鸣,才恍然明白——原来我骨子里,终究是那只离不开故土的麻雀。
故乡的风,是有形状的。它掠过春雨,驮来青草与泥土的芬芳;卷过夏雷,裹着稻花与蝉鸣的热闹;拂过秋霜,藏着谷穗与落叶的醇厚;穿过冬雪,捎来炉火与年俗的暖意。这风,年复一年地吹,守着炊烟,守着乡音,也守着我心底最深的牵挂。
故乡又像一幅画,永远挂在心头。夜深人静时细细端详,百看不厌。画中有一棵老柳树,那是麻雀的乐园,也是我童年的坐标。我总爱蹲在树下,看它们在枝桠间跳来跳去,为一粒谷米争得叽叽喳喳。它们从不去远方,只守着这片田野,守着熟悉的烟火人家。就像故乡的人,守着祖辈的坟茔,守着世代相传的日子。
后来我才懂得,做一只风中的麻雀,从不是庸碌,而是一种深情的选择。苍鹰有苍鹰的辽阔,燕子有燕子的飘逸,而麻雀有麻雀的安稳——不必南来北往地迁徙,不必把乡愁揉碎在异乡的梦里。每天醒来,是熟悉的树,熟悉的草,熟悉的屋檐下那个暖暖的窝。
当我累了,就回到故乡的怀里,听听熟悉的方言,尝尝父母做的家常菜,那些积攒的烦忧,便也随着炊烟悠悠散去。若有一天我老了,或许也会像檐角那只麻雀,最终依偎进故乡的泥土,化作滋养这片土地的一脉温柔。
此刻,那只麻雀抖了抖羽毛,轻轻飞入暮色深处。而我站在故乡的风中,忽然明白:做一只风中的麻雀,守着故乡的四季,守着故乡的魂,便是生命最妥帖的归宿。这风,这雀,这烟火人间,原来都是我此生最珍贵的拥有……
昨夜梦里,我变成了一只小麻雀,守在家里,再不曾离开。
半山洲
2025年10月20日
作者半山洲,原名刘翔,现为岳阳市通海路中学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