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里,熬一锅老汤

文/ 周子杰 时间:

  县城里,熬一锅老汤

  小县城的日子,像一锅文火慢炖的老汤,不像大城市的猛火爆炒。巫山这座被江水与鱼香滋润的鲜活之城,日子更是慢出了另一种滋味。

  这里的人走路也慢些,说话也缓些,连滨江路早点铺子蒸笼里冒出的白气,都是悠悠荡荡地升上天,混着江风里淡淡的鱼腥,飘进临街的窗。

  生活在小县城的人,每日晨起,推开窗户,先灌进一耳朵的是鸟叫声——有时是黄桷树上的麻雀,有时是江边飞来的白鹭。晨雾未散时,神女市场已经铺开早市。

  穿蓝布衫的嬢嬢揭开笼屉,蒸腾的热气裹着菜包子的香辣——巫山包子是出了名的,面要用老面自然发酵,不用酵母粉。高山的“米拉”洋芋煮熟后像天麻一样粉糯细腻,中山的包儿菜脆甜可口,低山的韭菜肥壮香浓。

  包子铺的案板上,男人揉面、揪剂子、摁饼、舀馅,不过几秒钟,一个饱满的包子就端坐到了蒸笼上。第一锅包子的香味随热气飘荡,钻入楼上人家的房间。早点摊的老板照例要问一句:“今天辣椒多还是少?”巫山人爱这麻辣咸香的厚重滋味——这便是生活的温度了。

  在大都市里,人们捧着豆浆疾走,杯体上印着某位明星的笑脸;巫山城中,瓷碗里的小米粥映出的是邻家阿姨额头的皱纹。

  巫山人长在大山,爱着峡江。一江碧水热情回馈着这里的人民。小地方的“事务复杂”,不过就是谁家儿子要娶亲,得去大昌古镇找个能写对联的老先生;朋友老人住院了,要到医院看看;老家邻居说农用机械没柴油了,让你方便带到公交车上——巫山出门不是上坡就是下坡,很少有人骑自行车,公交车便是最要紧的脚力。

  这些琐碎,在大城市生活的人看来,或许不值一提,但正是这些琐碎,像无数细小的毛细血管,将人与人紧密连接起来。王家的儿子每次诊断考试第一名,准能上头部985;老李的媳妇出轨了,最近经常陪着某总手挽手出入大酒店;老张考察要提拔成一把手了——巫山城就这么大,从广东路到市政广场不过几步路的事,这些事经过街头巷尾的相互传递,竟成了全城的事。

  巫山县志里说“沃土之民不材,瘠土之民嚮義”,这种复杂,不是处理堆积公文、写源代码的复杂,而是人情交织的复杂。

  楼下有一位卖菜的中年妇女,每称完菜,总要额外往塑料袋塞上几根芫荽。买菜的也不道谢,只是第二日来。有时端午临近,神女市场的卖菜孃孃们坐在板凳上,双手灵活地在竹叶与棕叶之间穿梭,随着她们有节奏的捆绑,不多久,粽子就包好了。

  巫山有一种白粽,煮熟后浸在凉水中,剥开青绿粽叶,粽子玉白晶莹,吃时沾白砂糖,口感砂糯甘甜。

  卖粽子的会多塞两个给熟客:“拿回去给娃儿尝。”做饭不小心菜刀割破了皮,赶紧跑到楼下诊所,张医生清洗、简单包扎完了也不要钱,说声谢谢就回家,第二天下楼顺带一包烟给老张,寒暄一阵。这般的往来,在大都市怕是稀罕物了。

  大都市人讲效率,算得精确,连微笑都要换算成质量单位克着给;巫山人看似糊涂,却深谙“吃亏是福”的道理。小县城温度便在这“糊涂”中滋生。腊月里,家家户户开始熏制腊肉,传统的巫山腊肉都由柏树枝熏制而成,柏枝的烟从窗缝里钻出来,整条街都是腊香味。邻家会端一碗新熏的腊肉过来:“尝尝,今年柏树枝子好,肉香。”

  巫山小城生活者最懂得“无用之用”。午后沿着宁江路漫步,三角梅从院墙里探出明艳。他们会花整个下午时间,在滨江路的竹椅上陪一位不知姓氏的老人聊天——竹椅永远朝着长江的方向,老茶客端着搪瓷缸,能从八十年代的轮渡说到昨夜孙儿背会的《高唐赋》。会为一个正要上学学生却因自行车坏了而停下脚步——巫山的路不是上坡就是下坡,自行车坏了,推着走比扛着还累。

  下雨天会为给陌生人撑一段路的伞。这些事,换不来金钱与地位,却能让心保持适当的温度。当暮色漫过滨江长廊,烧烤摊的炭火点亮星辰,码头边的趸船亮起渔灯,像缀在黛色山峦间的萤火虫。

  不知谁家窗台飘出腊肉炒蒜苗的香气,混着江风送来货轮悠长的汽笛。正如:“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

  生活本是一匹素布,温度便是那染坊里的颜料。大城市的人织得快,花样有创新;巫山人染得慢,色泽淡素。快有快的味道,慢有慢的滋味。巫山人过端午都要过三个——初五小端午、十五大端午、二十五末端午,据说是因为重情重义的巫峡儿女为陪伴屈原的灵魂。

  这般绵长的情义,这般悠缓的节奏,便是这座峡江小城独有的温度。所谓有温度的生活,不过是肯为他人停一停脚步,为自己留一寸心田。

  慢火煨出的人生,滋味最是绵长。正如巫山烤鱼,炭火慢烤,油脂浸出,滋滋作响,那滋味才真正入了骨……

  作者简介:周子杰,重庆散文学会会员,巫山留香茶咖主理人,巫山县新专联成员。

《县城里,熬一锅老汤》

  县城里,熬一锅老汤  小县城的日子,像一锅文火慢炖的老汤,不像大城市的猛火爆炒。巫山这座被江水与鱼香滋润的鲜活之城,日子更是慢出了另一种滋味。  这里的人走路也慢些
推荐度:
点击下载文档文档为doc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