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夜惊梦

文/ 夏朝新 时间:

  浊夜惊梦,身如枯木,心向山野。

  夜半,梦碎了。

  月亮是只不肯瞑目的眼,白惨惨地悬着,却穿不透天地间弥漫的浊。窗外,黄沙如裹尸布,一层一层,无声地逼近。这座城,早已沦为一座名叫文明的巨型标本盒。我们在盒中,连每一次呼吸,都成了一种必须过滤的刑罚。而那场迟迟不落的雪,像是被天空狠狠咽回去的唾沫,嘲弄着人间所有悬而未决的命数。

  梦里,我驾驶着一辆失控的灵车。

  后座那些荒诞的乘客——一颗头颅、一匹红绸、一堆破布——全是我自己。那头颅,是被我亲手扼杀的“天真”;那红绸,是世俗为这场谋杀披上的艳丽嫁衣;那破布,是我早已风干、委地的“理想”。这躯壳不过是运载尸骸的棺椁,我在深夜里驾着它,在无人的荒原上狂奔,进行一场关于自我背叛的、孤独的招魂。

  醒来,是更为精密的凌迟。

  这副皮囊不再属于我。它是一台被强行借用的、生锈的机器。肩颈是咬合死锁的齿轮,四肢是灌满铅渣的活塞,五脏六腑都在尖叫,那是零件崩塌前的哀鸣。我像一个被拧紧发条的玩偶,在那条名叫“生活”的流水线上,跳着并不属于自己的舞蹈。电流接通,我便笑;发条松了,我便腐烂。停下?那是绝不被允许的死机。

  光阴是把钝刀,更是一张不断收拢的筛网。

  工作,是那勒紧咽喉的筛眼。面对永远填不满的指标、各怀心思的嘴脸、无理纠缠的蠢物,我主动削去了骨骼,磨平了棱角,将自己折叠成合乎规格的几何体,塞进一个个冰冷的方格。尊严是被弃置的边角料,自我是多余的累赘。在这座庞大的名利场中,我只是一件有编号的容器,盛装着别人的欲望,排泄着自己的生机。

  活着,竟成了某种令人作呕的徒刑。

  想死的念头,是这片浑浊天光里,唯一还在疯长的野草。与其做一只被阉割后圈养的家畜,不如就此化作尘土,归于绝对的虚无。这人间太挤、太脏、太倦。思想被截肢,心跳被格式化,我们都不过是这巨城咀嚼过后,即将吐出的残渣。

  故人?不过是镜面上剥落的旧漆。

  那些走散的、远去的背影,都成了映照此刻荒凉的坐标。所谓“人生若只如初见”,原是一面残忍的照妖镜,照见的,全是如今这副狼狈不堪的形骸。初见时,我们是一匹未曾染色的白布;如今,却都成了这俗世染缸里,面目全非的鬼画符。

  我不要这虚伪的圆满,也不求那苟且的富贵。

  我只求一场彻底的逃逸。

  去山野,去荒原,去一切没有天花板的地方。哪怕最终死在风里,也胜过烂在此地的泥潭。我要做那只撞破标本盒的飞鸟,即便下一秒就折断翅膀,也要在坠落中,用尽力气拥抱真正的大地,去寻那最后一点干净与自由。

  若不能如初见般纯粹,便让我如烟散去。

  此身已如枯木,心却似燎原的野火。只待一阵风来,烧尽这身沉重的枷锁,而后归于旷野,不复归来。

《浊夜惊梦》

  浊夜惊梦,身如枯木,心向山野。  夜半,梦碎了。  月亮是只不肯瞑目的眼,白惨惨地悬着,却穿不透天地间弥漫的浊。窗外,黄沙如裹尸布,一层一层,无声地逼近。这座城,早已沦为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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