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是一种体验

文/ 一村 时间:

  赶集是一种体验

  客家春天的墟场,是被雨水和节气一同唤醒的。

  惊蛰一过,家乡集市便渐渐热闹起来。农人们挑着刚挖的春笋、新摘的蕨菜、水灵灵的艾草,从四面山路赶来。那春笋还带着黄泥,壳上挂着露珠,仿佛刚从梦里被拽出来。艾草是为做艾粄准备的,客家话说“清明前后,吃艾祛湿”,摊主将艾草扎成小把,摆得整整齐齐。糍粑摊前热气蒸腾,糯米在石臼里被木槌一下一下捶打,嘭、嘭、嘭——沉闷而有力,像春天的心跳。那糯米从颗粒状渐渐变成雪白柔韧的一团,裹上芝麻花生糖粉,咬一口,软糯香甜,满嘴都是春天的气息。卖菜苗的担子也摆出来了,辣椒苗、茄子苗、豆角苗,一捆捆用稻草扎好,根上

  带着小小的土坨。老人们蹲在摊前细细挑选,一边商量着哪块地种什么。那认真劲儿,不像在买菜苗,倒像是在安顿一整个春天的希望。

  赶集是记忆中最温暖的底色。年少时逢墟日便缠着大人去,长大了工作在外,每逢回乡也总要赶一场。退休后,时间终于归了自己,赶集便成了一种刻意的旅行方式。老伴和女儿也对赶集上了“瘾”,我们去过本地集市,去云南、辽宁、厦门各地,也喜欢跑市场去赶集。赶集不只是一种消费,更是一种体验——体验一方水土的呼吸,体验生活最本真的样貌。

  去年在云南大理,我们曾为赶集改变行程。那天正沿着洱海环湖游,导游随口说银桥镇逢集,老伴当即对我和女儿说:“不往前走了,赶集去。”我们相视一笑——这话说出来,早已不觉得意外。银桥镇头铺农贸市场里,白族大妈背着双肩箩筐不紧不慢地穿梭,姑娘们用清亮的嗓音吆喝着“芋头花”

  “水性杨花”。蛇皮果、鸡蛋果、八月果,这些我们从未听过的名字,模样稀奇古怪,摊主热情地递过来让我们尝。边问边买,边逛边吃,开了眼界也饱了口福。我们还尝了一道叫“树皮炒蛋”的农家菜——树皮并非真的树皮,而是一种附生在岩石上的地衣,当地人叫“树蝴蝶”。入口弹牙,带着独特香气,配上鸡蛋的软嫩,回味悠长。当地人眼中再寻常不过的菜肴,于我却是认识大理的另一把钥匙。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集市就是一座流动的活态画廊——它的风景不只是视觉的,更是声音的、气味的、情感的。

  在昆明,女儿早早做了攻略,带我们去了大观篆新农贸市场。老伴有个习惯:专找巷道里乡下农民临时摆的摊,她说那样的东西最新鲜。我们碰上了卖八月果的果农,那果子紫红色,果皮自然裂开一道口子,仿佛咧着嘴笑。剥开来,乳白色的果肉裹着密密匝匝的黑籽,慢慢抿下,滑嫩、清甜,有香蕉般的细腻,又带着山野特有的清香。随后又去了木水花野生菌交易中心。松茸、鸡枞、

  干巴菌一筐筐摆在地上,一位菌农蹲在摊前教我们辨认:“见手青必须彻底炒熟,越漂亮的菌子越有毒。”我听着,心里涌起敬意——这何尝不是代代相传的生存智慧?

  赶集赶出了瘾,出门在外便心心念念。前年秋天去辽宁宽甸,老伴听说早市有特色,清晨五点就起了床。回来时拎着两大袋软枣猕猴桃和燕红桃,满脸得意。那软枣猕猴桃果实小巧如枣,细腻甜美;燕红桃饱满多汁,甜酸适口。一路上搬进搬出,她累得直喘气,嘴上却说:“累有累得,值了。”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逢人便讲宽甸早市的见闻——那些山野食材、传统小吃,成了那次辽东之行最鲜活的记忆。

  有时我也问自己,为什么对赶集如此着迷?想来想去,答案也许是:在集市里,你能看到生活未经修饰的样子。名山大川固然壮美,但那是被框定好的风景;而集市是流动的、嘈杂的、有体温的。它不为你表演,只是自顾自地热闹着、鲜活着。你走进去,

  便成了这幅画的一部分。就像在厦门翔安琼头码头那次“开海赶集”——渔船一靠岸,人们蜂拥而上,“人追船”“人追鱼”,几十筐海鲜转眼抢购一空。一位江西游客连说了三个“相当”:相当热闹,相当有意思,相当难得。这大概就是赶集最本真的魅力:它让每一个置身其中的人都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风景从来不是一张静止的明信片。它可以是客家春天墟场里那一槌一槌砸出的糍粑香,可以是渔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也可以是一个陌生人递给你的、咧着嘴笑的八月果。当你感到疲惫或虚无时,不妨去集市走一走。不一定要买什么,只要好好地感受那份扑面而来的生命力——那嘈杂的、鲜活的、温暖的烟火气,本身就是治愈心灵的良药。

  赶集是一种体验,体验的正是“生活”二字。走进生活,拥抱生活,风景便无处不在。而每一次赶集,都像一次小小的回归—

  —回到人群中去,回到烟火中去,回到那个对世界依然充满好奇的自己。

  图文/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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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集是一种体验  客家春天的墟场,是被雨水和节气一同唤醒的。  惊蛰一过,家乡集市便渐渐热闹起来。农人们挑着刚挖的春笋、新摘的蕨菜、水灵灵的艾草,从四面山路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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