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的小书屋

文/ 朴成焕 时间:

  手机里的小书屋

  想起小时候,姥爷给我读《雷锋》的书。读完一遍,又一遍,不管白天还是夜晚,一有空就读,不知念了多少遍。姥爷念完上句,我就能接上下一句。因为,姥爷家只有这本书,还是生产队开会时发给每个社员的。在我的记忆中,是我一生中最早读过的书。可能是姥爷的“启蒙”教育早,一直以来,我就喜欢读书。

  小时候,书是一种奢侈品。记得那种巴掌大的“小人书”吗?画多字少,黑白的,一页一页翻过去,跟看电影似的。买是买不起的,几毛钱一本,对那时的我们来说,是笔“巨款”。于是大家就传着看,传回来的时候,书角都卷起来了,有些页码也模糊了,可那股子墨香和兴奋劲儿,到现在还记得。

  去书店就更“狡猾”了,在书架前一站就是半天,假装在挑书,其实在“蹭”书看。店员的眼神一扫过来,心里就一紧,赶紧把书放回去,装模作样地走开,过一会再绕回来。那时候就觉得,书店的空气都带着一种神圣又紧张的味道。

  上了大学,图书馆成了天堂。高高的书架,一眼望不到头,全是书。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空气里是纸张和旧木头混合的,让人安心的气味。可以整个一下午都泡在里面,找一本喜欢的书,坐在靠窗的位置,没人催,没人赶。周末骑车去城中心的古旧书店,在泛着潮气和霉味的书架间“淘金”,用省下的饭钱换回一本中华书局版的《古文观止》,扉页上还有不知名前辈的铅笔批注,清瘦的小楷,像雪地上的爪痕。那时候觉得,书是有筋骨,有分量的,捧在手里,心里才踏实。

  参加工作后,有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最惬意的,是在周末的下午,泡一杯茶,就着窗外的阳光或雨声,和参加学历教育的老婆与正在写作业的女儿一起,翻动新买的书页。沙沙的声响,是世界上最安宁的伴奏。书越攒越多,从地面到天花板。没想到,后来竟凭着这一屋子的书,评上了“青年藏书家”的名号。我抚摸着那些颜色深浅不一的书脊,感觉它们是我用无数个安静的日子,一块块垒起的精神城郭。

  不知从哪一天起,这城郭的砖石,悄悄搬进了一方小小的屏幕里。

  起初只是在手机看看新闻,回回消息。后来,那个绿色图标的软件里,竟藏着近乎整个星河的书。第一本在手机上听完的,是杨绛的《我们仨》。在难以入睡的夜晚,没有了纸张的触感与油墨香,但那种沉浸,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真正让我这老读者“缴械”的,听书。岁数渐长,灯下看久了,眼睛便酸涩地提出罢工。于是,声音的世界向我敞开。做家务时,散步时,甚至临睡闭目养神时,一个温和或深情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将一段段文字,化作流水,潺潺注入心里。

  我听过许多书,但最奇妙的体验,是刘亮程的那本《一个人的村庄》。初次听,效果却不好。朗读者声音平淡,那字里行间漫溢的,对乡土近乎偏执的深情与孤独,似乎被那平直的声线滤掉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关于西北风物的枯燥素描。我不甘心,又边听边看,让眼睛和耳朵一同上路。

  当目光掠过“我一回头,身后的草全开花了。一大片。好像谁说了一个笑话,把一滩草惹笑了”这样的句子时,耳朵里正同步传来那平静的诵读。眼睛抓住那奇崛的意象,耳朵则接住了那意象背后,作者刘亮程那种慢吞吞的,带着泥土腥味和炊烟气的叹息。那一刻,我忽然回到了遥远的中学语文课。午后慵懒的阳光里,头发花白的老师,用带着北方方言的普通话,为我们朗读《背影》里父亲爬月台的那一段。他读得很慢,甚至有些磕巴,但每一个字,都因为那声音的“慢”与“实”,而有了温度与重量,准确无误地砸在我们年少的心上。此刻,我在这机械的电子合成音与沉默的文字间,竟寻回了同样的,被“读”出来的感动。

  我的“手机书屋”里,藏书已愈几百本。它没有檀木的香气,没有翻页的声响,但它就在我的口袋里,在我的枕边。它是候车室打发时光的《人间至味》,是失眼深夜陪伴我的《瓦尔登湖》,是厨房油烟机轰鸣下,依然清晰地讲述着《围城》的苍老声音。

  前些日子,打扫书房时,拂去那“青年藏书家”牌匾上的薄尘。看着那许久未动,纸张已微微泛黄的旧书,我心里已无波澜。它们是我精神的故土,庄严地矗立在记忆的坐标原点上。而我此刻拥有的,是这片可以随皂携带的,无限的沃野。我不再是那个隔着玻璃痴望的孩童,也不再是那个必须正襟危坐的读者。我的书屋,是流动的盛宴,是时时刻刻的陪伴。只要指尖轻触,一个世界便如莲花,在掌中缓缓绽。

  附:朴成焕,笔名,老朴。在中央,地方报刊杂志及新媒体上发表文学作品,学术论文。

《手机里的小书屋》

  手机里的小书屋  想起小时候,姥爷给我读《雷锋》的书。读完一遍,又一遍,不管白天还是夜晚,一有空就读,不知念了多少遍。姥爷念完上句,我就能接上下一句。因为,姥爷家只有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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