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家乡的文冠果

文/ 武俊祥 时间:

  我爱家乡的文冠果

  作者:武俊祥

  五月的风,携着黄土高原独有的温润,漫过榆林市区的街巷,也漫过我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耳畔萦绕着陕北民歌绵长的调子,“蓝格莹莹的天来黄土地,西北风吹来吹来个八百里”,那婉转的唱腔,似一根无形的丝线,牵着我告别喧嚣,一步步踏上归乡的路——神木市栏杆堡镇武园则村。

  此行本是为了照料年迈的父母,他们的额头与眼角爬满了岁月的褶皱,浑身被风雨压得弯腰弓背,却始终坚守在那片黄土地上,守着那些与他们相伴一生的山川河流、窑洞小院、花草树木、糜麻五谷。

  行色匆匆间,满心思量皆是双亲的近况,未曾想,刚入村口,目光便被崖畔那些熟悉的身影绊住了脚步——文冠果(俗称木瓜树)林。那些扎根在崖边渠畔上的老友,依旧在风中静静伫立,花枝招展,雪白一片,一如我儿时初见的模样,温柔里藏着倔强,沉默中透着坚守,仿佛从未缺席过岁月的流转。

  恰逢五一,文冠果的簇簇小白花开得正艳,细碎的花瓣缀满了枝头,洁白一片,恰似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又似撒了一把细碎的繁星。

  有的花瓣上还凝着落雨未干的水珠,晶莹剔透,折射出柔和的斑光,风儿一吹,露珠轻轻滑落,溅起一缕淡淡的清香;有的花瓣已然褪去芳华,悄悄挂上了毛茸茸的青果,圆润碧绿,像那懵懂的孩童,怯生生地藏在枝叶间。

  缕缕淡淡花香,混着枝干生长的木香,若有似无地漫过来,轻轻萦绕着我的鼻尖,不浓烈,不张扬,却沁人心脾,像母亲的手,轻轻地抚平我一路的奔波与疲惫,也唤醒了心底沉睡多年的故乡记忆,一节节、一寸寸,皆是温柔。

  家乡是典型的山峁沟壑地貌,纵横交错的山川,像大地被岁月镌刻的深深皱纹,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黄土的厚重与温润,也藏着乡亲们世代相传的烟火气息。

  土地不算肥沃,甚至有些贫瘠,常年经受着西北风的吹拂,土壤里带着几分干涩,却独独偏爱文冠果,它们不挑土壤,不慕繁华,不与杨树争挺拔,不与松树比苍劲,就那样沉默地扎根在山崖、渠畔、坡地,顺着山梁的走势,错落生长,枝叶舒展,将贫瘠的黄土晕染成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成为这片土地上最最动人的风景,也成为乡亲们心底最温暖的慰藉。

  家乡人都习惯叫它木瓜树,这称呼随口而出,没有丝毫的雕琢,满满的烟火亲切。平日里,无论是下地劳作路过,还是闲坐在村口唠嗑,一句“那棵木瓜树又发芽了”“今年的木瓜果该熟了”,便足以勾起彼此心底的暖意,驱散劳作的疲惫。

  而老人们提起它时,语气总会变得郑重起来,称它为降龙木,那语气里藏着对它的敬畏与珍视,也藏着一段流传千年的神奇,一段刻在这片土地上的文化印记。

  直到后来,我走出家乡,在书本中探寻,才知晓它的学名是六道木,属忍冬科六道木属,是北方山区独有的灌木小乔木,天生便带着一股坚韧不拔的性子,恰如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贫瘠中坚守,在风雨中生长。

  渠畔上高矮不一的文冠树错落生长,有的粗壮遒劲,枝干虬曲,像历经沧桑的老人,沉默而有力量,枝干上的纹路,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藏着千年的故事;有的纤细挺拔,枝叶舒展,像懵懂的少年,青涩而有生机,新抽的嫩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向着阳光,奋力生长。

  它们的枝干上,天生带着六道纵棱,清晰而规整,摸上去粗糙而坚韧,指尖划过那些纹路,仿佛能触摸到岁月的温度,像故乡人饱经风霜的手掌,布满老茧,却有着最坚实的力量,托起了岁月的安稳,也托起了乡亲们的希望。

  你若凑近了,便能嗅到一丝淡淡的、绵长的木香,不浓烈,不张扬,却沁人心脾,顺着鼻腔钻进心底,却也激活我心底沉睡的童年记忆,那些与文冠果相伴的日子,一幕幕清晰如昨。

  半个世纪的时光悄然流逝,像村口的溪水静静流淌,无声无息,不带走一片尘埃,却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我从懵懂孩童长成了饱经岁月的中年人,鬓角也染上了缕缕霜白,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增多了几分岁月的沉稳。可是这些文冠果,似乎没怎么长高,依旧是我童年记忆里的模样。它们沉默地扎根在贫瘠的黄土里,把根系深深扎进大地深处,汲取着微薄的养分,承受着西北风沙的洗礼,抵御着岁月流转的风雨,守着这片山,护着这方人,岁岁年年从未离去。

  它们见证了家乡的变迁,见证了乡亲们的悲欢离合,见证了我成长的点点滴滴,也见证了这片土地从贫瘠到温润的蜕变,成为故乡最忠诚的守护者,成为我心底里最坚实的牵挂。

  童年的时光,总与这些木瓜树紧紧缠绕,每一寸记忆里,都浸着它的清香与甘甜,温柔而绵长,像一首悠远的童谣,在岁月深处轻轻回响,从未褪色。

  那时的我,还不懂什么是乡愁,不懂什么是奉献,不懂什么是坚守,只知道在夏日的清晨,搬一把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望着远处渠畔上的木瓜树发呆。目光穿过层层枝叶,落在枝头那些小小的果实上,心里满是纯粹的期待,盼望着风再暖些,阳光再烈些,能快点儿吹熟那些藏在枝叶间的小果子,能快点尝到那熟悉的清甜味儿,那份简单的期待,是童年里最纯粹的欢喜,也是心底最温柔的印记。

  终于,在盛夏的风暴里,木瓜果渐渐褪去了嫩黄的青涩,染上了深绿的厚重,像一颗颗小巧的绿宝石,镶嵌在枝叶间,格外惹人喜爱。果皮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摸起来软软糯糯,还带着阳光的温热,那种胶质的触感,清晰而真切,至今仍刻在我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看到木瓜果成熟了,我便急不可耐地拉着小伙伴的手,踩着渠畔的羊肠小道,一路艰难地攀爬至树下,脚步声惊飞了枝头上栖息的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飞向远方,也惊醒了树下浓得化不开的阴凉,将夏日的燥热,悄悄地驱散。

  树不高,刚好适合我们这些孩童采摘,不必踮脚太久,不必费力拉扯,伸手便能触到枝头的果实。

  我们踮着脚尖、伸着胳膊,有的轻轻拽着低矮的树枝摇晃,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笑着回应我们的欢喜,又像是低声诉说着岁月的温柔;有的踮着脚,指尖小心翼翼地去够低处的果子,生怕用力过猛,碰落了枝头的果实,也生怕碰伤了那些还未成熟的小青果,那份小心翼翼里,藏着孩童对草木的珍视,也藏着童年的纯粹与美好。

  指尖触碰到果皮的那一刻,是带着细小绒毛的粗糙,还有阳光晒过的温热,轻轻一拧,果子便“啪”地一声落进手心,拨开瓣瓣坚硬的果皮,漏出状如念珠般大小的数颗黑色籽实,如同上了黑釉一般光亮,再次咬开果壳,那股淡淡的木香味儿,瞬间钻进鼻腔,漫满心口,那种纯粹的香气,是任何零食都无法替代的,是童年的味道,也是故乡的味道啊!

  我们总爱围坐在一起,比谁摘的果子大、谁摘的果子甜,脸上满是孩子气的欢喜与骄傲,眼神里是纯粹的快乐,不掺一丝杂质。

  摘满一衣兜,便找块干净的土地坐下,你咬一颗我的,我尝一颗你的,果壳偏硬,咬开时需费点小力气,可一旦咬开,甘甜的汁液便顺着舌尖缓缓漫溢,带着黄土地独有的淳朴与温润,滋润着每一寸味蕾,也滋润着我们纯粹的童年。

  嘴角沾着黏黏的果汁,也顾不上擦,只顾着叽叽喳喳地夸赞,笑声轻轻浅浅,顺着渠畔飘向远方,与山间的风声、鸟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童年最动听的乐章,也成为岁月里最珍贵的回忆,无论走多远,想起那些笑声,心底依旧会泛起暖暖的涟漪。

  除了摘果子,摘叶晒茶也是我们儿时最欢喜的消遣,藏着最简单的期待与温柔,也藏着无邪的天真与美好。

  每当初夏,文冠果才抽出了新芽,嫩绿的碎叶轻轻舒展,像一个个小小的手掌,努力地汲取着阳光和雨露,带着淡淡的清香,漫在整个村庄里,沁人心脾,唤醒了整个村庄的温暖。

  清晨的村庄,还笼罩在一层缥缈的薄雾里,像披上了一层轻柔的纱,水珠还凝在叶片上,晶莹剔透,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折射着晨光,格外耀眼,也格外温柔。

  我们便学着大人的样子,提着小小的柳筐,轻轻凑在文冠果树下,小心翼翼地采摘那些鲜嫩嫩的新芽。指尖轻轻捏着新芽的根部,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碰掉了芽尖的露珠,也怕碰伤了枝头上刚刚绽放的花朵,那份小心翼翼,藏着我们对时光的热爱,也藏着对文冠果的珍视。

  小伙伴们相互帮忙,你帮我拂去叶片上细碎的尘土,我踮起脚尖,帮你够高处最嫩的那枝新芽,偶尔还会为了一簇格外肥嫩的新芽,争上一争、闹上一闹,却从不真的生气,闹过之后依旧笑着一起采摘,笑声清脆,混着树叶的清香,在渠畔久久回荡,唤醒了整个山野的生机,也温暖了岁月的时光。

  摘满一筐,我们便把新芽轻轻摊在院子里的磨盘上,均匀铺开,趁着夏日阳光,一点点晾晒。磨盘是光滑平整的,文冠果的芽香格外好闻,那香气里藏着阳光的味道,藏着大地的味道,也藏着童年的味道。

  每隔一会儿,我们就蹲在磨盘旁边,用小手轻轻翻动新芽,生怕晒得不均匀,怕辜负了这满盘的清香,也怕辜负了夏日的暖阳。阳光温柔地洒在芽片上,也洒在我们小小的脸蛋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山区的微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让人心里格外舒畅,那份简单的欢喜,纯粹而美好,成为童年里最温柔的印记,深深烙印在心底,从未褪色。

  我们一边慢慢翻叶,一边听大人们慢悠悠地讲述降龙木的故事。老人们坐在木凳上,摇着衣襟,语气舒缓,眼神里满是敬畏,把那段流传已久的传奇,一点点讲给我们听,一字一句都藏着对文冠果的珍视,也藏着对英雄的敬仰。

  我们则睁大好奇的眼睛,认真地听着,心里满是敬畏,也盼着新芽能快点晒干,盼着能喝上自己亲手晒的树叶茶,那份简单而纯粹的期待,是童年里最动人的向往,也是心底最温暖的牵挂。

  那时的我们,年纪尚小,只知拉着伙伴晒叶嬉闹,却从未想过,这看似普通的树木,竟然浑身是宝,用一生的沉默,践行着无声的奉献,也悄悄守护着我们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直到后来,我渐渐长大,离开家乡远赴边疆,历经岁月沧桑才慢慢懂得,文冠果的每一部分,都藏着对这片土地、对乡亲们的深情,都藏着一种无声的奉献。它不张扬,不炫耀,却用自己的一生,滋养着这片土地,滋养着乡亲们的岁月,用一身的宝藏,书写着坚韧与坚守,成为这片黄土地上最动人的精神图腾。

  文冠果的奉献,藏在它的每一寸肌理里,不张扬,不炫耀,却厚重绵长,一点点滋养着乡亲们的岁月,陪伴着乡亲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春秋,走过风雨,走过沧桑。

  它的果实,是刻在我童年里的清甜滋味,也是乡亲们四季里最天然的慰藉,藏着岁月里的温暖与力量,藏着乡亲们对生活的热爱与坚守。未成熟时,它是嫩黄的小果子,悄悄藏在枝叶间,像一颗颗小巧的绿宝石,带着青涩的气息,随着夏日的阳光慢慢沉淀,一点点褪去青涩,染上深绿,变得愈发饱满,愈发温润。果皮上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摸起来软软糯糯,还带着阳光的温热,仿佛能感受到它蓬勃的生命力,感受到它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掰开偏硬的果皮,里面是粒粒黑釉色的果实,咬开果壳,漏出乳白色的果肉,清甜的肉汁顺着舌尖缓缓蔓延,不腻不涩,带着黄土大地的淳朴与温润,那种天然的甘香,能瞬间驱散所有的疲惫与烦躁,让人心里满是舒畅与安宁。

  无论是新鲜生吃,还是被乡亲们晾干,做成干果慢慢嚼,那股天然的甘香,都能沁人心脾,回味无穷。

  闲暇时,乡亲们坐在院子里,手里捏着几颗晒干的木瓜果,慢慢咀嚼,聊着家常,脸上满是惬意与安宁,岁月静好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对于常年劳作的乡亲们来说,这小小的果实是劳作间隙最贴心的慰藉,一口下去,清甜回甘,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心底的舒畅与安宁,只剩下对生活的热爱与期盼。

  更难忘的是,在那些饥荒年代,这不起眼的果实,更是乡亲们赖以果腹的珍宝,是黑暗岁月里的一束光,照亮了乡亲们前行的路。

  那时,粮食匮乏,温饱难继,乡亲们便采摘文冠果的果实,晒干后磨成粉,拌着少量的粗粮勉强糊口,靠着这小小的果实,许多人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躲过了饥饿的煎熬,守住了生命的希望。

  文冠果没有怨言,没有索取,只是默默地产出果实,用最朴素、最沉默的方式,守护着一方人的生计,也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希望,它就像故乡的乡亲们一样,淳朴而坚韧,在艰难的岁月里默默坚守,彼此温暖,用坚韧的脊梁扛起了岁月的重担。

  文冠果的叶芽,也是大自然的馈赠,是乡亲们日常不可或缺的养生茶饮,藏着岁月里的温润与安康,陪伴着乡亲们走过无数个日夜,治愈着乡亲们劳作的疲惫。

  每到初夏,枝叶抽芽,嫩绿的叶片轻轻舒展,带着淡淡的清香,漫在整个村庄里,让人心旷神怡,驱散了山区的寒凉,带来了夏日的生机与希望。乡亲们便会趁着清晨的凉爽,提着柳筐,小心翼翼地采摘那些鲜嫩肥厚的叶片,指尖轻柔,生怕碰伤了枝头的花朵,也怕惊扰了嘤嘤嗡嗡的蜜蜂,那份小心翼翼,藏着乡亲们对文冠果的珍视,也藏着对生活的热爱。

  采摘回来的叶芽,仔细清洗,去掉杂质,然后轻轻摊在磨盘上,放在夏日的阳光下慢慢晾晒。阳光一点点洒在叶片上,带走水分,也留下了阳光的味道,留下了草木的清香。晒干后的叶芽,褪去了翠绿,变成温润的深绿色,叶片变得干燥而卷曲,却依旧保留着淡淡的木香与茶香,那香气,是大自然的馈赠,也是岁月的味道,是故乡的味道,沁人心脾,回味无穷。

  闲暇时,乡亲们便会抓几片晒干的文冠果树叶,放进滚烫的开水里,叶片在水中缓缓舒展,像重新绽放的新芽,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也渐渐释放出淡淡的清香。茶汤也渐渐变成淡淡的黄绿色,清澈透亮,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起,清香扑鼻而来,漫满整个屋子,让人神清气爽,忘却所有的烦恼与疲惫。

  抿一口,鲜爽回甘,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没有浓茶的苦涩,也没有淡茶的寡淡,温润绵长,顺着喉咙缓缓滑下,浑身都透着舒畅与惬意,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这淡淡的茶香驱散了,所有的烦恼都被这温润的茶汤治愈了。

  乡亲们说,这树叶茶喝久了,能润喉清肺、调理身体,对常年劳作、咽喉容易干涩的乡亲们来说,是最好的养生饮品,是大自然赋予的馈赠。常年劳作的乡亲们,每天忙碌之余,都会泡上一杯,坐在院子里,慢慢品尝,望着远处的文冠果,唠着家常,岁月静好在这一刻悄然绽放。

  他们喝的是茶,更是文冠果默默的守护,是岁月里最朴素、最安稳的幸福。一杯热茶,一口回甘,藏着文冠果的深情,也藏着乡亲们对生活的热爱与坚守,藏着这片土地的温润与厚重。

  就连它的树干,也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默默发光发热,续写着无私奉献的篇章,用自己的身躯,为乡亲们增添一份温暖与希望,为平淡的日子添一份欢喜与诗意。

  文冠果的枝干,天生带着六道纵棱,纹理清晰而规整,仿佛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纹路,承载着岁月的痕迹,也承载着文冠果的坚韧与坚守。它的木质坚韧得如同故乡人的性子,细密紧实,不易开裂,还自带一股淡淡的清香,越打磨,香气越醇厚,越绵长,让人回味无穷,也让人深深眷恋。

  乡亲们有手艺好的老人,擅长木雕,他们会挑选长势粗壮、纹理规整的文冠果枝干,小心翼翼地砍伐、打磨。

  砍伐时,格外谨慎,只挑选那些长势不佳、或是已经枯萎的枝干,从不滥砍滥伐,生怕伤害了这陪伴他们一生的树木,生怕破坏了这片土地的生机,那份谨慎,藏着乡亲们对自然的敬畏,也藏着对文冠果的珍视。

  打磨时,更是耐心细致,一点点去掉粗糙的外皮,露出里面温润细腻的木质,然后凭着精湛的手艺,一点点雕琢,一点点打磨,做成圆润的串珠、小巧的挂件,还有精致的小摆件,每一件作品,都藏着老人的匠心,藏着文冠果的气息,藏着故乡的味道。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打磨光滑的串珠,能清晰感受到木质的细腻与温润,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那是文冠果的气息,也是故乡的气息,更是岁月的气息。

  这些雕刻好的文玩,不仅是乡亲们手中的玩物,装点着平淡的生活,闲暇时摩挲把玩,能驱散心头的浮躁,让人静下心来,感受岁月的静好,感受故乡的温暖;还能拿到集市上售卖,换些油盐酱醋,补贴家用,为平淡的日子添一份欢喜与希望,为乡亲们的生活,增添一份微薄的收入。

  文冠果的树干,褪去了枝叶,依旧在默默奉献,用自己的身躯,为乡亲们增添一份收入,为平淡的日子添一份温暖。

  它从不索取,只默默吸收着黄土的养分,承受着西北的风沙,把根扎得更深、更牢,努力地生长,把所有的价值,都毫无保留地馈赠给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它恰如故乡的乡亲们,淳朴而厚重,默默奉献,不求回报,岁岁年年,守护着这片家园,守护着彼此的温暖,用坚韧的脊梁,扛起了岁月的重担,用无声的奉献,书写着生命的赞歌。

  这文冠果,不仅滋养着乡亲们的生活,更承载着家乡的历史与传奇,与“神木”这个名字,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藏着这片土地的记忆与荣光,也藏着乡亲们的骄傲与敬畏,藏着跨越千年的文化底蕴。

  家乡的老人们,总爱坐在文冠果树下,慢悠悠地讲述穆桂英用降龙木大破天门阵的故事,语气里满是敬畏与自豪,那故事,在岁月里流传,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家乡人,也赋予了文冠果更多的传奇色彩,让这棵古老的树木,成为乡亲们心中不可替代的存在。

  老人们说,北宋年间宋辽对峙,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辽国萧太后野心勃勃,命大将萧天佐在雁门关外设下天门阵,这阵法精妙绝伦,共分108阵,大阵套小阵,阵中有阵,阵中藏着毒气、妖雾与迷障,宋军屡攻屡败,伤亡惨重,杨六郎(杨延昭)身为宋军大将,束手无策,看着将士们伤亡惨重,看着百姓流离失所,心中满是焦急与痛心,却无计可施。

  后来,有高人指点,说要破此天门阵,必须用穆柯寨的降龙木做斧柄或令旗,才能驱散阵中的毒气、破除妖法、攻克阵眼,才能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杨六郎听闻,便派自己的儿子杨宗保前往穆柯寨取木。杨宗保年轻气盛,武艺高强,奉命前往穆柯寨,却不料,与穆柯寨寨主穆桂英(穆羽之女)不打不相识。

  穆桂英巾帼不让须眉,武艺超群,性格豪爽,聪慧果敢,杨宗保被她的勇敢与聪慧所吸引,穆桂英也被杨宗保的正直与英勇所打动,两人彼此倾心,结为夫妻,一段英雄佳话,就此流传。

  婚后,穆桂英深知天门阵的危害,也明白降龙木的重要性,更知晓百姓的苦难,便毅然献出穆柯寨的镇寨之宝——千年降龙木。

  随后,穆桂英挂帅出征,带着降龙木,率领宋军,奔赴雁门关,奔赴战场。战场上,穆桂英手持降龙木做的斧柄,身先士卒,英勇无畏,降龙木散发着纯阳正气,驱散了阵中的毒雾,破除了妖法,指引着宋军找到阵眼,经过七日的激战,宋军终于大破天门阵,辽军大败狼狈逃窜,从此再不敢南下,百姓也得以安居乐业,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老人们总说,那破阵的降龙木,便是我们家乡的文冠果,是这片土地的珍宝,是勇气与坚韧的象征,也是家乡人心中的骄傲。

  多少年来,这个传说,在陕北的黄土大地上流传,文冠果也因此被赋予了传奇的色彩,成为乡亲们心中不可替代的存在,成为这片土地的精神图腾,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家乡人,坚韧不拔,勇敢前行。

  后来我才知道,这流传已久的传说,并非虚妄,而是有着实物的印证,更有着跨越千年的历史文化积淀,文冠果的身影,早已深深镌刻在华夏文明的脉络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文化底蕴,藏着古人的智慧与期许。

  追溯历史,文冠果的栽培与利用,最早可追溯至唐代,那时它便走出深山,走进人们的生活,不仅是实用性极强的草木,更被赋予了深厚的文化寓意,成为文人雅士心中的挚爱。

  唐代文人墨客偏爱文冠果,因其花序舒展、花色清雅,洁白素雅,不张扬,不炫耀,恰如文人雅士的品格,因此常将其栽种于庭院、书房、状元府旁,取“文冠当庭,金榜题名”之意,寄托着对文人学子科举高中、才华彰显的美好期许,因此,文冠果也被古人称作“文昌树”,成为文人雅士心中的文化象征。不少民间文人的笔墨中,都藏着它的身影,虽未留下千古名篇,却在字里行间,诉说着千年的温润与雅致,诉说着古人对文运的期盼,对美好的向往。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文冠果的文化内涵不断丰富,不断沉淀,除了文人笔下的“文运象征”,更在民间被赋予了辟邪祈福、守护安宁的寓意。

  古人认为,文冠果枝干坚韧、纹理规整,自带纯阳之气,能够驱散邪祟、护佑家宅,能够为人们带来平安与顺遂,因此常将其枝干制成摆件、护身符,悬挂于家中或佩戴在身上,祈求平安顺遂,祈求岁月静好。

  而在陕北神木地区,文冠果的文化意义更是与地域历史深度绑定,与这片土地的精神特质高度契合。作为北方山区独有的树种,它耐旱耐瘠薄、不畏风沙、坚韧不拔的特性,恰好契合了陕北人民坚韧不拔、顽强拼搏、默默坚守的精神,成为这片土地的精神图腾,与当地的民俗文化、生活习俗深度交融,成为家乡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从古代的皇家园林到民间的寻常院落,从文士的书房雅趣到百姓的生计所需,文冠果始终默默陪伴着华夏儿女,承载着不同时代的文化记忆,承载着人们对美好、对平安、对顺遂的向往。

  在明清时期,文冠果的种植更为广泛,不仅在陕北地区随处可见,在华北、西北的其他山区也多有分布,其果实可食、枝叶可茶、枝干可雕的特性,让它成为百姓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伙伴,深深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成为岁月里最温暖的陪伴。

  而其“文运吉祥”“辟邪护佑”的文化寓意,也被一代代人口口相传,融入民俗文化的血脉之中,成为华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在神木地区,文冠果更是成为地域文化的重要符号,与“神木”之名相辅相成,见证着这片土地从古代的边陲要塞到如今的宜居家园,也见证着华夏文化的薪火相传,见证着岁月的变迁与时代的发展。

  在民间民俗中,文冠果更是有着特殊的地位,深深融入乡亲们的生活,成为民俗文化的重要载体。每逢端午、中秋等传统节日,乡亲们会采摘文冠果的枝叶,悬挂于门楣之上,寓意驱邪避灾、祈福纳祥,祈求家人平安、岁月静好;家中有学子求学,家长会采摘文冠果的果实,让孩子随身携带,期盼其学业进步、金榜题名,延续了唐代以来文冠果“文运象征”的文化内涵,也让这棵古老的树木,始终与人们的生活、情感紧密相连,成为人们心中的精神寄托。

  而文冠果的药用价值,也在历史中被不断发掘,被百姓所珍视。古代医书中虽记载不多,却在民间被广泛应用,其枝叶煮茶可润喉清肺、缓解咽喉干涩,果实可调理脾胃、补充营养,枝干打磨后入药可缓解劳损、滋养身体,成为百姓眼中的“养生珍宝”。

  这份实用性与文化性的完美结合,让文冠果在千年岁月中,始终焕发着生机与活力,始终被人们所珍视、所喜爱,成为华夏大地上一道独特的文化风景线。

  在神木市区西北方向约20公里的西沟街道四卜树村,就生长着一棵千年文冠果,据民间碑文记载和研究者推算,这棵树的树龄已达1000至2000年,是名副其实的千年古树,是文冠果文化传承的活化石。它树高12米,胸径1.2米,需四五人伸手合抱才能围住,冠幅超过10米,枝繁叶茂,苍劲挺拔,枝桠虬曲,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沉默地伫立在那里,见证着岁月的更迭,也见证着这片土地的兴衰,更见证着文冠果千年的文化传承,见证着华夏文化的薪火相传。

  这棵千年文冠果,被当地视为降龙木真身,是珍贵的特级古树,受到了重点保护,成为乡亲们心中的圣地,也成为神木地区的文化象征。

  每到初夏,它抽出新芽,枝叶舒展,郁郁葱葱,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洁白的花朵缀满枝头,清香四溢,吸引着四面八方的人们前来观赏、祭拜;每到盛夏,它枝繁叶茂,浓荫蔽日,成为乡亲们乘凉闲谈的好去处,老人们坐在树下,讲着降龙木的传奇,孩子们在树下嬉闹玩耍,岁月静好,温情脉脉;每到秋日,它果实累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沉甸甸的果实承载着岁月的馈赠,也承载着人们的希望;每到冬日,它褪去枝叶,枝干遒劲,在寒风中坚守,彰显着坚韧不拔的品格,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沧桑与坚守。

  这棵古树,不仅是文冠果的代表,更是“神木”之名的由来。相传,古时候,这片土地上生长着许多这样的千年文冠果,它们坚韧不拔,浑身是宝,被人们视为“神木”,这片土地也因此被称为“神木”,成为远近闻名的降龙木之乡,吸引着无数人前来探寻、祭拜,感受这份跨越千年的文化底蕴与自然奇观。

  除了这棵千年古树,瑶镇村周边也生长着许多百年文冠果,它们都是降龙木同系,默默扎根在这片黄土地上,延续着这份传奇与坚韧,也延续着文冠果无私奉献的品格,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风景。

  我知道,史实中的北宋,确有宋辽战争的硝烟,杨家将的忠勇无畏真实可考,杨业、杨延昭父子,都是历史上著名的抗辽名将,他们忠君爱国,英勇善战,为保卫国家、守护百姓,付出了毕生的心血,是刻在历史里的英雄传奇,是华夏儿女心中的骄傲。

  但史实中,并没有天门阵,也没有穆桂英,更没有降龙木破阵的记载,这动人的传说,不过是明代《杨家将演义》与清代评书的演绎,是人们将文冠果“辟邪”的民间传说,与杨家将的忠勇精神相结合,塑造出穆桂英这样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形象,也赋予了文冠果更多的传奇色彩,更多的文化内涵。

  但我更愿意相信,这传说里的精神,与文冠树的品格一脉相承——坚韧、无畏、无私奉献。恰如文冠果,耐旱耐瘠薄,在贫瘠的黄土里扎根千年,不畏风沙,不惧严寒,无论遭遇怎样的困境,都能顽强生长,用一身宝藏滋养一方,用无声的奉献,书写着生命的赞歌;也恰如故乡的人们,在这片黄土地上,坚韧不拔,默默耕耘,默默奉献,无论生活多么艰难,都能坚守家园,守护着自己的亲人,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希望,用坚韧的脊梁,扛起了岁月的重担,用真诚与善良,温暖着彼此的岁月。

  这种精神,是文冠果的精神,也是故乡的精神,代代相传,永不磨灭,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家乡人,指引着人们勇敢前行。

  夕阳西下,余晖温柔地洒在崖畔上,给黄土大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也给文冠果的枝叶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格外温柔,格外庄重。

  我漫步在文冠果树下,晚风轻轻拂过,枝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低声诉说着千年的故事,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温柔,也像在温柔回应着我心底的眷恋,回应着我对故乡的牵挂。

  它们没有杨树的挺拔,没有松树的苍劲,却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扎根黄土,抵御风沙,滋养生灵,默默奉献,用一生的时光,诠释着“浑身是宝”的真谛,也诠释着坚韧与温柔,诠释着奉献与坚守。

  我停下脚步,伸手触摸着文冠果粗糙的枝干,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纵棱,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光,回到了那个与小伙伴们一起摘果、晒叶、嬉闹的日子。那些欢声笑语,那些纯粹的欢喜,那些无声的守护,都仿佛还在眼前,清晰而真切,温暖而动人。

  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是岁月的痕迹,是故乡的温度,是文冠果无声的陪伴,也是我心底最坚实的牵挂。

  我爱家乡的文冠果,爱它的坚韧不拔,爱它的无私奉献,更爱它身上承载的故乡记忆与文化底蕴,爱它所象征的故乡精神,爱它所承载的岁月温情。

  它是故乡的印记,是岁月的见证,是我心底最深的牵挂,无论我走多远,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都无法忘怀,无法割舍。

  它扎根在黄土里,也扎根在我的记忆里,每一片叶子,都藏着童年的欢喜;每一颗果实,都藏着岁月的温暖;每一寸枝干,都藏着乡亲们的温情,藏着这片土地的厚重,藏着跨越千年的文化底蕴。

  它用一生的沉默,践行着奉献的真谛,用一身的宝藏,滋养着一方人,也滋养着我的心灵,成为我心中最温暖的慰藉,最坚实的力量。

  无论我走多远,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想起家乡的文冠树,想起它的清甜果实、清香枝叶,想起它承载的传奇与温情,想起儿时与小伙伴在树下的嬉闹时光,想起乡亲们坐在树下闲谈的模样,想起那缕淡淡的花香与木香,心底便会涌起一股暖暖的洪流。

  那是故乡的味道,是牵挂的滋味,更是文冠果无声的奉献,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岁岁年年,从未消散,也永远不会消散。

  如今,我常年在外奔波,历经岁月沧桑,尝尽人间冷暖,却始终牵挂着家乡的文冠果,牵挂着年迈的父母,牵挂着这片黄土地,牵挂着这份刻在心底的乡愁与眷恋。

  每次回到家乡,我都会漫步在渠畔的文冠果树下,静静地看着它们,仿佛所有的疲惫与烦恼,都能被这淡淡的木香与温柔的枝叶所治愈,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能在这一刻,得到慰藉。

  我知道,无论我走多远,家乡的文冠果,都会在原地静静伫立,守着这道山,护着这方人,守着这片土地的希望与荣光,也守着我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它是故乡的象征,是精神的图腾,是我心中永远的眷恋,是我无论走多远,都想奔赴的方向。

  我爱家乡的文冠果,更爱家乡的土地,爱家乡的乡亲们,爱这份刻在心底的乡愁与眷恋。

  愿这文冠果,能在这片黄土地上,继续扎根生长,岁岁年年,枝繁叶茂,继续用无声的奉献,滋养着这片土地,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家乡人;愿这份文冠果的精神能代代相传,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家乡人,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希望与荣光,守护着这份跨越千年的文化底蕴,守护着岁月的静好与温情。

  (2026年5月2日写于陕北榆林)

  作者简介:武俊祥,曾用笔名胡杨枫渊,男,汉族,七零后,军校大学文化,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西北大学2017作家班高级研修班结业,在多家报刊杂志发表小说和散文作品,多篇散文被收录进不同文集,著有《回望陕北》(19万字)散文集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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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家乡的文冠果》

  我爱家乡的文冠果  作者:武俊祥  五月的风,携着黄土高原独有的温润,漫过榆林市区的街巷,也漫过我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耳畔萦绕着陕北民歌绵长的调子,“蓝格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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