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不闲
闲话不闲
日前读报,一篇有关“聊天能养生还能治病”的报道引起我的兴趣。报道说北京鼓楼中医医院九十二岁的王文友老先生,至今坚持出诊。他不单开方抓药,更有一套“话疗”功夫——用大白话讲病理,用生活例子解心结。王老常说:“很多病,是情绪和习惯攒出来的。找人说两句,可能就看开了。”有病人告诉他,来这里聊上几句,病就好了一半。可见,聊天不是闲篇。聊天还能入药,带来健康。
其实,人这一辈子,是活在“聊”里的。所谓“聊”,就是闲话、闲谈。“聊”字看着轻飘飘,却像一把不起眼的钥匙,能打开日子里一把把暗锁。聊出快乐,聊出成果,聊出健康——许多好东西,恰恰是从这闲话里长出来的。
回想一下,我自己的“聊路”,起步并不潇洒。幼时是个见生人就往里屋钻的孩子,家里来了客,赶紧躲起来。后来干了新闻,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向人群。头几回开口,舌头像绑了绳,话也磕磕绊绊。可聊着聊着,竟品出了甜头——那些“聊”出来的故事,后来一个个变成了铅字。这份甜,是聊天最早给我的礼物。
最难忘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一次在乡下与老农闲聊,得知村里有个果农把柑桔园挂牌招承包商,没想到揭牌的竟是他的儿子。父亲“招贤”,儿子“揭榜”,活脱脱映照出农村观念的新变化。我据此写成一篇小通讯,题为《父招贤,子揭榜》,不仅上了报纸,还在省里拿了奖。那一刻我明白:聊天是挖不完的富矿。从一个躲进里屋的孩子,变成主动递出话题的人,那滋味,就像把一张软弓慢慢拉开,能感到生命被一寸寸拉出了声响。这是聊天结出的果实。
退休之后,我愈发觉得聊一聊是老天给的福分。出门旅游,在景区、的士上、餐桌旁,无论对方是当地百姓还是同行的游客,我总喜欢找人聊上几句。听导游讲野史,跟司机聊市井见闻,和食客探讨哪道菜最地道——我觉得这是了解风土人情、学习新知识的一个难得机会。老伴笑我:“你怎么跟谁都能聊得起来?不怕耽误时间,也不怕被人骗?”我笑笑:骗我什么呢?几句家常,一声叹息,一阵大笑,这些都不是钱财,是日子里的盐。这份自在,是聊天给的闲趣。
就连生病住院,我也改不了这喜聊的性子。有一回住院,跟病友搭话:从“您贵姓”聊到各自的工作,再聊到怎么住的院,最后互相叮嘱早日康复。病友变聊友,聊友变朋友。出院后我还写了两篇随笔。聊得多了,人心就宽了,像一条河,支流多了,反而不容易干涸。这大概是聊天最温润的回报。
想想看,从昔日那个躲进里屋的孩子,到如今哪都能聊上几句的老头儿——“聊”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我跟这个热腾腾的世界缝在了一起。它给了我快乐,结出了成果,呵护着身心健康,也治好了退休后那一丁点儿说不清的空落。古人说“言为心声”,说话也是在养心。你愿意开口,世界就愿意靠近;你愿意倾听,日子就有了回响。
所以我说:闲话不闲。聊一聊,又何妨?
图文/晓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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