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高考
那年高考
又是一年芒种。南风拂过大地,麦浪熟尽,草木葱茏,世间万物都在忙着播种与收获,一如奔赴考场的少年,携着满腔热忱,等候人生的一场答卷。而今日芒种,今天是星期六,又是六月六日,恰逢高考前一日,岁岁年年考场新,祝福所有考生六六大顺。
蓦然回首,我的高考,已是整整四十年前的旧事了。
四十年的光阴浩荡,冲淡了许多往事的细节,可那年夏天的风、朴素的行囊、父母无言的牵挂,依旧清晰如昨,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如今的高考,有家人全程陪伴,专车接送,衣食周全,万般呵护,只为让孩子安心应试。可在我们那个年代的乡村,高考是一场独自奔赴的征途,安静又滚烫,简陋却郑重。
那年我参加高考,父母全程都是满心的焦灼与手足无措。他们一辈子困于田亩,不识书本考题,不懂应试技巧,帮不上半点学业上的忙,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着急,悄悄牵挂。没有千叮万嘱的话术,没有精心准备的营养餐,更没有全程陪护的安稳,父母的爱意与期盼,朴素得藏在眼底,落在无声的凝望里。
出发赴考的那天清晨,我独自走出家门,去往镇上的学校集合。不像现在的孩子行囊满满、物资齐备,我随身的行李简单得近乎单薄。一床薄薄的蚊帐,是我此行最重要的物件。彼时的考场住宿条件简陋,蚊虫肆虐,这顶旧蚊帐,是父母能为我思虑到的全部周全,是护我安然入眠、静心考试的唯一屏障。
行囊最深处,揣着皱巴巴的两块零钱,而且还是两个五角的,其他都是一角的,这让我记了一辈子。在那个物资匮乏、家境清贫的年代,两块钱不是微不足道的小数目,是家里省吃俭用挤出来的全部支持,是父母倾尽所能,给我的底气与兜底。家里本就拮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耕耘,换不来多少积蓄,这两块钱,是一家人硬生生攒下的,藏着最厚重的偏爱与期许。他们不求我金榜题名、飞黄腾达,只盼我能借着读书的机会,走出农田,走出困顿,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随后我们一众考生,跟着学校的队伍,统一奔赴远方的考点。一路风尘仆仆,没有鲜花祝福,没有亲友相送,只有年少的忐忑、懵懂的憧憬,和肩上沉甸甸的希望。前路未知,考题难料,可揣着家里仅有的两块钱,带着父母无声的期盼,心底便有了一份质朴的勇气。
四十年倏忽而过,岁岁芒种,年年高考。看着如今奔赴考场的少年,被家人温柔簇拥,衣食无忧、万事周全,总会忍不住回望自己的那年盛夏。没有盛大的奔赴,没有周全的呵护,一顶蚊帐、两块零钱、父母无声的干着急,就是我青春里最郑重的高考记忆。
原来人生所有的奔赴,从来都自带重量。当年清贫的岁月,朴素的牵挂,未曾言说的爱意,历经四十年风雨沉淀,愈发温暖动人。那场独自奔赴的高考,考的不仅是书本的学识,更是年少的坚韧。而父母笨拙的牵挂、清贫年代里倾尽所有的支持,早已化作余生的底气,温柔了我往后岁岁年年。
芒种有收有种,青春不负韶华。四十年回望,依旧感恩那年的盛夏,感恩平凡父母最深沉的托举,也感恩当年咬牙坚持、勇敢奔赴的自己。
半山洲6月5日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