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泥鳅
挖泥鳅
○曹文乾
小时候,每年水稻快成熟的时节,正是夏季最热的时段。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大地,田埂上的野草都被晒得蔫巴巴的,连聒噪的知了都躲在树叶间偷懒。越是闷热的正午,稻田里的泥鳅越是活跃,这也是我们小孩子最欢喜的时刻。我早早戴好旧草帽,拎着家里的搪瓷小脸盆,踩着滚烫的田埂,蹦蹦跳跳跑到生产队稻田的排水沟里挖泥鳅。
走进浅浅的排水沟,渠水清清浅浅,底下是松软湿润的黑泥巴。想要挖到泥鳅,得有自己的一套土办法。我弯腰蹲在泥水里,先用双手捧起湿泥巴,在水沟里分段筑起小小的泥垱,把一段沟渠的两头堵得严严实实,再徒手把里面的积水一点点扒出去。等沟里的水基本沥干,温润的黑泥就露了出来,泥面上大大小小的细洞,就是泥鳅藏身的窝。
藏在泥里的泥鳅格外机灵,浑身滑溜溜的,满身都是黏液,稍一触碰就窜得飞快,想要抓住绝不能心急。我弯着腰,指尖贴着软泥一点点慢慢扒拉,顺着泥洞细细摸索。指尖一旦触到凉凉软软、滑腻腻的身子,心里瞬间就涌上一阵欢喜。这时候万万不能用力去攥,越攥越抓不住,稍稍用力只会让它从指缝一溜烟逃进深泥里,踪影全无。我总是屏住呼吸,双手轻轻合拢,温柔地将整条泥鳅稳稳捧在掌心,慢慢举出泥面。看着它在手心轻轻扭动,别提多有成就感了,随后小心翼翼放进脸盆里,看着一条条泥鳅在盆里游动,心里满是雀跃。
在物资匮乏的七八十年代,平日里很少能吃到荤腥。泥鳅看着不起眼,上不了酒席大雅之堂,却是我们农村孩子难得的美味,老人们都叫它“水中海参”,营养价值极高。
傍晚回家,母亲会把我挖回来的泥鳅仔细打理干净,或清炖、或红烧,做法简单却滋味十足。清炖的泥鳅汤最为鲜美,不用过多调料,几片生姜去腥,撒上少许细盐,小火慢炖出锅,汤色奶白清亮。夹起一块泥鳅肉,细嫩软糯,入口即化,鲜美的滋味浸透味蕾,热乎乎的鲜汤下肚,浑身都舒坦。一碗鲜美的泥鳅,就是那个清贫年代里,最治愈的人间烟火,补足了我们儿时身体所需的营养,也填满了清贫岁月里的口腹之欲。
岁月无痕,世事沧桑。一晃几十年匆匆而过,儿时的懵懂时光早已远去。当年生产队的水田、纵横交错的河沟依旧还在,稻田依旧岁岁青绿,只是再也没有孩童顶着烈日、蹲在沟里挖泥鳅的身影。
每每路过这片熟悉的田野,夏日的热风一吹,那些抓鱼摸虾、挖泥鳅的鲜活往事,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简单的田间乐趣,纯粹的童年欢喜,藏着最淳朴的乡土记忆,也成了我往后余生,最温柔、最难忘的旧日时光。
(作者简介:宜昌作家协会会员、宜昌市散文学会会员、媒体特约记者、网站编辑。闲暇时光,喜好码温暖的文字,喜欢用键盘耕耘贫瘠,用文字编织人生,徜徉隽永的文字世界,心游弋在文字里,醉在文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