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情谊
西市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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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老张和老周相约在西市附近一个小区买了房子。那里雄踞高新区,南依南二环,东接劳动路,西临桃园路,距市中心的钟鼓楼仅3公里,浸润在一片唐风雅韵之中,其边就是西工大,道路四通八达,交通极为便利。
早期的老机场——西安西关机场就在桃园路。
老西安人习惯把西关、西稍门这一片叫做“老机场”。
老机场1924年建成,最初为简易机场,抗战期间作为军用机场,承担战备运输与防空任务;1936年西安事变后,蒋介石从此处乘机离开,这里也成为重要历史见证地。
解放后西关机场转为军民合用机场,1950年整修后开通中苏民航航线,1966年经周恩来总理批示扩建,新增水泥跑道、三层候机楼等设施,成为西安唯一民用客运枢纽,承担国内航线运营与政务接待任务。1973年周恩来总理陪同外宾访问西安时曾在此接见民航职工。
因距离市区太近,飞机起降噪音大,影响周围居民生活,加之随着城市扩大,机场被包围在市区中间,发展受限,无法满足当时日益增长的航空运输需求,而且设施老化落后,迫切需要迁址重建。
1991年,随着西安咸阳国际机场的启用,运行半个多世纪的西关机场停用,后来原址被改造成现在的丰庆公园,免费向市民开放。
夹在高楼大厦中间的丰庆公园远比很多人想象中要大得多,中心是一片湖,一个圆心岛,一弯九曲白石桥。
因为“老机场”这个名字太过响亮,附近开了不少以“老机场”命名的烤肉店和餐馆,如“老机场烤肉”、“老机场跳水鱼”等,成为当地家喻户晓的美食标签。
那时,每天下了班,很多人就三五相邀,或带了家人来湖边钓鱼,或吃烤肉。
老张和老周都在高新区一个单位上班,离老机场很近。一次他们去吃烤肉,酒足饭饱,沿着桃园西路往前走,见旁边有一个新建成的小区,周围环境不错,进去一问,每平米还不到三千块,回去和家人商量后就在这里各买了一套房子。
没想到大唐西市建成开放后,房价一夜之间涨到了每平米一万多块。
老张没事喜欢研究历史,他查阅了很多资料,如痴如醉地探索东市西市的来龙去脉。老周说:“没事研究那个干嘛?”他说:“你不懂!”
据老张考证,汉代长安城已有“东西九市”的笼统说法,其中东市(又称“长安市”“大市”)设于汉高祖六年(公元前201年),西市设于汉惠帝六年(公元前189年)。汉长安城东、西两市的面积分别为0.53平方公里和0.25平方公里。
南北朝时,花木兰曾“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
老周没想到花木兰也与西市有过交集。老张得到老周的肯定,更加来了兴致:“隋朝兴建大兴城(唐长安城前身)时,在皇城设置两个市场,东侧为都会市,西侧为利人市。唐代改名为东市、西市,对称分布于朱雀大街两侧,两市各占两坊之地,东市面积约0.92平方公里,西市面积约0.96平方公里。市的四周筑有围墙,每面各开二门,共八门;内部由纵横各两条街道划分,形成“井”字形或“九宫格”布局。到玄宗时,两市店铺多达8万家,从业者在30万人左右。当时长安城总人口约70多万,也就是说长安城近半数人口依赖两市谋生。
东市四面立邸,周围多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宅第。在长安,太极宫居中,大明宫和兴庆宫位置偏东。百官为了上朝便捷,扎堆在平康、宣阳、亲仁等坊购房置宅,形成东市附近的勋贵住宅区。东市的春明门,也是长安和中原联系的重要门户。
那时各地以“进奏院”的形式,开设驻京办事处。这些进奏院多在平康坊和崇仁坊,是地方官员云集之地。吏部选院、礼部南院以及国子监等考场教育机构,与东市相邻。唐朝规定:“举子、新及第进士、三司幕府但未通朝籍、未直馆殿者,咸可就诣。”学子赴京赶考,自然也惠及东市。
东市经营的商品门类有二百二十行,多奢侈品,“四方珍奇,皆所积集”。这里以汉人经营为主,主要服务于达官显贵,在当时形成了“东市贵族化,西市平民化”的商业格局。日本僧人圆仁在《入唐求法巡礼行一记》中记述:会昌三年六月二十七日“夜三更,东市失火,烧东市曹门以西二十四行四千余家,官私财物、金银、绢药等总烧尽。”足见当时市场商户和商品之多。西市则更贴近百姓,商品多为衣、烛、饼、药等日用品,因靠近丝绸之路起点开远门,这里胡商云集,设有波斯邸、珠宝店、货栈、酒肆等,成为一个国际性的贸易市场,盛唐后繁荣程度超过东市,被称为“金市”。官府对两市有严格管理制度,设有市署、平准局等机构,规定日中击鼓开市、日落前击钲散市。买卖奴婢、牛马等特殊交易需“公验立券”,立下官方凭证。中唐以后,又发展催生了“夜市”。有诗曰:“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李白在《少年行》中赞叹:“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说的就是西市。这位诗仙曾多次流连于东西市的小酒馆中,与友人畅饮赋诗,开怀畅聊。杜甫更是以“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来赞美李白的才气。这些诗句无不透露出东西市的繁华与人文气息。
老张说,我们今天常说“买东西”就源于东市、西市。
原来“买东西”就出自东市、西市。老周感叹。遗憾的是唐末战乱,长安城被毁,两市随之衰落。说到此处老张有些唏嘘不已。
值得庆幸的是,1300年后的2005年,西安市政府启动旧城改造工程,旨在通过“古新分治”恢复历史古都风貌,规划范围涵盖了唐皇城核心区。该计划以唐长安城历史格局为基础,形成“两环、两街、四轴、五核心的二十里坊”空间结构,包含大唐西市、顺城巷、骡马市步行街、大唐芙蓉园等项目。
市政府在唐长安西市原址上对西市进行了重建,形成以文化为主线、丝路风情和旅游会展为特色的商旅名街。如今的大唐西市占地约五百亩,总建筑面积135万平方米,建有大唐西市博物馆、丝绸之路商旅街区、国际古玩城、西市城·购物中心、大唐西市酒店、非物质文化遗产城、胡姬酒肆演艺中心等八大业态。整个项目于2016年全部完工并投入使用。
大唐西市的很多建筑外立面为米黄色,包括以经营玉器、古玩为主的七坊、八坊,墙面均为白色,门窗、廊柱、雕栏为黄色。漫步这里,似乎回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大唐西市,耳边不时响起带有西域口音的胡姬叫卖声。又仿佛走在遥远的西域漫漫无际的沙漠。
从单位退休后,老张没事喜欢逛大唐西市博物馆。
博物馆在建筑设计上,对建筑的体量、尺度、材料、肌理和色彩等进行了一系列探索,创造出高低错落、丰富有序的空间层次和效果,还原唐西市历史街道的真实尺度与空间感受,从肌理、质感和气度等方面表现隋唐长安城与建筑文化的深层结构,以及唐代西市的恢弘气势与繁华景象。远远看去,这座矗立在西市北侧的独特建筑,就像是一座米黄色的城堡。
这里经常有丝路书画展与东西方文化交流活动,已成为西安对外文化交流的重要场所。
博物馆对面就是气势恢宏的唐福宫。这里的设施古色古香,主要提供粤菜、陕西特色美食。服务员都穿着白色的旗袍,红色的圆领中式上衣,个个挽着发髻,容貌端庄秀丽,举止优雅大方。店里以经营时令菜品为特色,讲究“不时不食,不鲜不食。”
老张带着老周进去看过。服务员端上茶水,向他们一一介绍:香椿拌豆腐,香椿的嫩绿与豆腐的雪白相映成趣,咸鲜口感在口中交织,仿佛儿时母亲嘴里的唠叨,勾起无尽的回忆。这是春天的味道,更是记忆中的味道。
脆皮百花香椿芽,香椿芽与虾肉的完美结合,清醇鲜香,层次分明。杏仁片的点缀,让这道菜更加精致。
油菜花雪花牛肉卷,特级雪花牛肉卷包裹着新鲜的油菜花苔,黄油香气四溢,口感香嫩,是春日里的美味佳肴。
还有新疆辣皮子炒肉配杂粮窝窝头,新疆辣皮子与肉的结合,香辣可口,再用荠荠菜制成窝窝头,刺激味蕾,让人回味无穷。这是野菜的味道,是山的味道,雨的味道,阳光的味道,也是时间的味道,丝路的味道。
介绍完毕,笑容可掬的服务员问他们二位要不要品尝一下,老张想想说下次吧。
从唐福宫出来,老张提议去西市国际购物中心蹭凉。
这是西安市最大的城市综合体,入驻西市城购物中心的品牌,有享誉全球超过百年、深受众多王室贵族和好莱坞知名影星宠爱的珠宝品牌HarryWinston;纯粹奢华的大卫杜夫;号称米兰时尚圈最“野”的品牌justcavalli;全球第一家一站式购物概念的荷兰时装品牌CA;世界三大快速时尚服装集团之一、深受年轻人喜爱的H&M;来自英国的快速时尚消费品牌CAVA等。
不过老张和老周到这里来从来不买东西,而是冬天蹭暖气,夏天蹭空调。
西市有数百家售卖玉器、瓷器、青铜器的店铺。陈列在玻璃橱窗里的器物,上头大都闪烁着温润的历史光泽。
老张有时也喜欢看一些玉器、瓷器。多数时候是站在柜台外愣愣地瞅着。店家问他要不要上手看看,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住,凑在眼前看一看,又小心翼翼地还给店家。
西市城每周五周六有集市,一大早路边就摆满了售卖古玩、玉器的摊位。很多老西安人喜欢周末来这里逛古玩集市,淘宝。当然多数人都不懂。有人拿真品当仿品卖,有人拿仿品当真品买。打眼、吃药者不在少数。
老周曾劝老张,来这里看一看就行了,吃不准的东西最好别买。老张却不听,用省吃俭用积攒的私房钱偷偷地买了不少东西。有玉器,也有瓷器。
有一阵子说好了去西市购物中心蹭凉,老周到了那里,等半天却未见到老张。他就去家里找老张。
老张家住一楼,老周一进单元门,隔着防盗门就听到屋里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声:“你买那些玩意是能吃还是能喝呀?”是老张老婆的声音,好像还挺生气。
老周抬手敲了敲门。门开了,老张坐在桌子前扭头生着闷气。老婆满脸涨红,指着地上、桌上、柜子里的盆盆罐罐向老周诉苦:“你瞧瞧,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买这些玩意有啥用?”“这都是好东西呀!”老周瞅瞅老张老婆,又瞅瞅低头不语的老张,过去拿起桌上一只瓷瓶,看看上头的底款说说:“光绪年的,值不少钱呢!”“是真的吗?”老张老婆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老周。“当然是真的啦!”老周抬高嗓门,煞有介事道:“你瞧这器型、画工,还有包浆,一看就是老东西!做不了假!你就相信你们家老张一回吧!”
走的时候,老周拿了一只缠枝莲纹的瓷盘问老张:“这盘子多少钱,让给我吧,正好我要送人!”
老张抬起头看看老婆,再看看老周:“没多少钱。”“这盘子在古玩店少说也卖一两千块呢,这样,我转给你八百吧,图个吉利,多少就那样了,谁让咱俩是好朋友呢!”老周说着把钱转给老张,拿起盘子就走。老张跟出来,满脸狐疑地打量着老周:“是送人吗?”“当然是啦!”老周振振有词道:“咋啦,许你玩瓷器,就不许我送人啦?过几天我还来,再挑几件!”
接下来一个月,老周先后从老张手里买走了好几件瓷器。老张老婆问老周:“为啥不去西市买?”老周说:“别人我不相信,就信老张!”
老张对老周买瓷器送人一直存有疑心。这天俩人蹭完凉回家,老张非要去老周家坐坐,老周支支吾吾不肯:“没事去我家干嘛?”后来实在推不掉,老周只好带老张去家里。进了门老张就怔住了:老周从他那里买的瓷器全放在屋角的条案上。“我就知道……”老张过去紧紧抱住老周,嗓子有些哽咽:“你这样让我……”“啥也别说了,咱去公园走走吧,很长时间没去那里了!”老周说。
现在,老张老婆不再拦着不让老张去西市。老张每天还拉着老周去西市转一圈,然后去购物中心蹭凉。
他们的情谊已深深融入西市,融入这里的一砖一瓦一品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