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之春，东汉哀歌

　　沁园之春，东汉哀歌

　　文/鑫垚

　　《后汉书·窦融列传·窦宪传》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东汉明帝刘庄第五女刘致，在永平三年受封沁水公主。明帝十分宠爱此女，于河内沁河北岸（今河南济源）修建大型皇家园林，名为沁园，作为公主的别院、汤沐庄园。沁园风光秀丽，竹林泉池、亭台楼阁齐备，是中原闻名的名园。

　　东汉外戚。汉章帝时，窦宪的妹妹被册立为窦皇后。窦宪升任虎贲中郎将，兄弟身居宫禁，权倾朝野，王公贵族无不忌惮。窦宪看中沁水公主这座风景绝佳的沁园，倚仗皇后的权势，提出以极低的价格强行购买这片园田。沁水公主身为皇家贵主，明知对方巧取豪夺，但畏惧窦氏势力，不敢与之争辩，只能忍气吞声，被迫退让。此事公主隐忍下来，不敢向皇兄申诉。后来汉章帝外出巡行，途经沁园，指着园林随口询问：“此园归属何人？”窦宪心中心虚，当场暗中呵斥身边随从，不准任何人吐露真相，含糊搪塞过去。章帝事后察觉其中疑点，暗中调查，终于查清窦宪强夺公主庄园的全部实情。

　　汉章帝勃然大怒，即刻召窦宪入宫当面痛斥，窦宪万分恐惧。窦皇后闻讯，主动脱去皇后礼服，以平民装束向皇帝磕头谢罪，苦苦求情。汉章帝顾及皇后情面，没有判处窦宪重罪，但严令窦宪立刻将沁园归还沁水公主。自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再重用窦宪。尽管故事的结尾大快人心，但外戚当权，堂堂公主竟委屈至此，不能不说是一大悲哀。

　　魏晋南北朝和唐代文人大量写诗吟咏沁园旧事，“沁园”成为皇家名园、春日胜景经典文学意象，“沁园春”三字在唐诗中出现，意思就是沁园的春日风光。到了晚唐、北宋时期，燕乐流行，乐工创制新曲调，取用古典意象定名《沁园春》。不过曲调取名只是借用“沁园春色”这个优美意象，宋代词人创作《沁园春》却极少有人写窦宪夺园这段历史。词牌只是借用园林之名，并不限定题材，可以写景、抒怀、怀古、言志、祝寿。

　　北宋词人张先笔下的《沁园春·寄都城赵阅道》是现存最早的《沁园春》词作：“心膂良臣，帷幄元勋，左右万几。暂武林分阃，东南外翰，锦衣乡社，未满瓜时。易镇梧台，宣条期岁，又西指夷桥千骑移。珠滩上，喜甘棠翠荫，依旧春晖。须知。系国安危。料节召、还趋浴凤池。且代工施化，持钧播泽，置盂天下，此外何思。素卷书名，赤松游道，飙驭云軿仙可期。湖山美，有啼猿唳鹤，相望东归。”早期《沁园春》并无写景、言情之作，开篇即是官场酬赠词。这首词通篇颂赞赵抃才干、政绩，先叙仕宦辗转，再预言必将重回中枢，末尾生出功成归隐的期许，是典型宋代士大夫交游文字。张先以婉约小令闻名，此词却是少见典雅庄重的长调。辞藻多用朝堂典故，平和敦厚，没有后人《沁园春》慷慨开阔的气势。

　　苏轼笔下的《沁园春·孤馆灯青》是词谱正体范本：“孤馆灯青，野店鸡号，旅枕梦残。渐月华收练，晨霜耿耿；云山摛锦，朝露漙漙。世路无穷，劳生有限，似此区区长鲜欢。微吟罢，凭征鞍无语，往事千端。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尊前。”词人赴密州途中写给弟弟苏辙，旅途萧瑟起笔，追忆早年抱负，抒发仕途失意后的旷达，规范了《沁园春》格律，影响了后世所有人填词。

　　刘过笔下的《沁园春·寄稼轩承旨》是奇想奇文：“斗酒彘肩，风雨渡江，岂不快哉！被香山居士，约林和靖，与坡仙老，驾勒吾回。坡谓西湖，正如西子，浓抹淡妆临镜台。二公者，皆掉头不顾，只管衔杯。白云天竺飞来。图画里、峥嵘楼观开。爱东西双涧，纵横水绕；两峰南北，高下云堆。逋曰不然，暗香浮动，争似孤山先探梅。须晴去，访稼轩未晚，且此徘徊。”收到辛弃疾邀约，他不能即刻赴约，凭空化出白居易、苏轼、林逋三位古人对话，构思天马行空，宋词中独一无二。

　　辛弃疾笔下的《沁园春·灵山齐庵赋，时筑偃湖未成》是山水名篇：“叠嶂西驰，万马回旋，众山欲东。正惊湍直下，跳珠倒溅；小桥横截，缺月初弓。老合投闲，天教多事，检校长身十万松。吾庐小，在龙蛇影外，风雨声中。争先见面重重，看爽气朝来三数峰。似谢家子弟，衣冠磊落；相如庭户，车骑雍容。我觉其间，雄深雅健，如对文章太史公。新堤路，问偃湖何日，烟水濛濛？”以骏马写群山，用人格比拟山峰，写景雄浑，寓含罢官隐居、壮志难酬的苦闷。

　　一个典故，一处园林，衍生出一个沿用至今的词牌。古人的才学实非今人可比。

　　简介：鑫垚，女，1986年生于吉林省蛟河市，毕业于牡丹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在校期间与学友创办文学社，并出版报纸《镜泊学魂》，自2003年起开始在《蛟河市作文报》上发表散文、诗歌，吉林市诗词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