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替我们记着
月亮替我们记着
文/乡下布依
上街买早餐,看见路边摊上月饼一袋袋码得整齐,路人走走停停挑拣礼品。站了一会儿,给旧友发去几句感慨,说起多年前,我们一同度过的那个中秋夜晚。
那年秋,我背着铺盖卷,从老家坐中巴车,晃晃悠悠六十多里,到县民族中学念高中。
那时学校还带着初中部,高一六个班,宿舍不够,乡下过来的学生大多在外租房。家里给的一百块生活费,扣掉三四十块房租,剩下的,就是一个月豆米青菜和白米饭挤着过。
我和杨荣同村,连口音都带着同一个山坳的味道,我俩在西山坡租了间小屋。同村的陈海住校,却总往我们这儿跑,写完作业就坐着闲聊。
中秋那晚,街上热闹。老家这个时节正抢收稻谷,累上一整天,晚饭过后早早歇息,没有赏月过节的说法。我们看到摊位上的月饼,第一次知道,原来月亮圆了,是要这样过的。
那天夜里月亮很亮,圆滚滚悬在天上。吃过晚饭,街上的笑声勾得我们心痒。三人翻遍口袋凑出一块钱,在西山坡拐角小卖部买了两个月饼,掰碎,蹲在路边分着吃。月光落在月饼碎渣上,白花花一片。
那是我们头一回掰月饼。
后来,我们仨都拿到了外出读书的录取通知书。
我毕业那年,刚入校时的师范专业从包分配的铁饭碗变成了自己找工作的瓷碗。
告别学生时代的第一个中秋,我在深圳的工厂里。
放假那晚,我趴在阳台看月亮。风扫过成片厂房,带着闷沉沉的热气。月亮慢慢升起来,带着暗红,渐渐褪成淡黄,铺在厂房屋顶。天上没有云,四下空旷,一轮孤月悬着。街上人来人往,说笑打闹。我在人群里慢慢走着,影子跟着我。
回到宿舍,室友们低头按着手机按键。我没有手机,无处捎话,重走至阳台,夜里的风闷闷的。“节日快乐。”我对着月亮说,声音轻,像一片落叶。然后躺回床上,窗外的月亮还挂着。
家里不愿我在外漂着,劝我回来备考编制。备考那段日子,白天上班,夜里看书,台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当年西山坡出租屋里那盏小灯映出来的模样。上岸那天,站在校门口望着“县民族中学”几个字,忽然想起多年前背着铺盖从老家赶来的那个秋天。
后来杨荣、陈海也回到本县,我们三人又能碰面。这些年各自上班,成家。有空便相聚,喝酒闲谈。陈海时不时提起过往,聊着聊着,我们总会说起西山坡,说起那间漏风小屋,说起当年中秋夜里,一块钱买两个月饼的夜晚。县城夜里安静,闲谈时,窗外月光刚好漫过杯沿,远山蒙在月色里,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一点桂花香,和当年小卖部外面的风,味道差不多。
买完早餐往回走,手里提着豆浆包子,心里还搁着那轮月亮。回到家,敲下这段回忆发给他们。杨荣打趣回:有意思,奔五啦。
又是一年中秋,二十多年过去了,西山坡拐角的小卖部应该早已不在,中秋的月亮照旧升起。
如今,我们不用再凑一块钱买月饼,不用蹲在路边分食。只是还时常碰面,喝点小酒,唠唠家里杂事,聊聊当年的旧事。散场时各自揣着半包烟往回走,路灯昏黄。
有些东西,月亮替我们记着。有些人,月亮替我们留着。
个人简介:陈国卿,笔名乡下布依,贵州惠水人,布依族,学写散文随笔和现代诗的散修。
上一篇:华夏多美
下一篇:想把我这里的秋天邮寄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