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啬自己.

　　吝啬自己

　　每天早晨吃一碗米粉，大约八块钱，好一点的也就十多元；中午吃一个盖码饭，十五六元，最多也就二十多块；晚上泡一包燕麦，或是去门口超市买一袋水饺，自己煮几个。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早已经习惯了。年轻时没得吃，也舍不得吃，如今年岁上来，又不敢多吃。回头细看，原来这一生，我最擅长的事，是吝啬自己。

　　衣食皆是如此。穿衣向来不讲究，夏天偏爱十五元一件的新疆棉白短袖汗衫，一回买下六七件轮换。到了冬日，内搭打底，外面套一件夹克，随气温添减衣物，从一件毛衣，慢慢换到寒冬的羽绒衣。那件毛衣一百多块，穿了十年；两件夹克款式、颜色相近，也是一百多一件。只有羽绒衣稍贵，是商城打折时二百多入手的，当时也纠结了许久，才下决心买下。一年的衣裳，大抵就是这些。年年相仿，久了，连旧衣服都穿出了感情。固定的款式，简单的颜色，我就是那一身标志，难怪熟人说打老远就能够认出我来，看那衣服，一如我不变的性子。

　　不是抠门，不是刻薄，是习惯性舍不得。舍不得为自己挥霍，舍不得为自己享乐，舍不得独自享受一顿丰盛的烟火。

　　活了大半辈子，我从来没有一个人，舍得花一百块钱，安安静静坐在餐馆吃一顿饭。

　　这一生，吃过无数顿饭。有阖家团圆的热闹，有亲友相聚的欢畅，有人情往来的应酬，有迫于生计的将就。可唯独没有一顿，是纯粹犒劳自己、取悦自己的单人盛宴。

　　一百块，于如今的生活并不算昂贵。可心里那道坎，始终跨不过去。我以为不是吃得贵就好，粗茶淡饭也舒服；衣服只要穿着得体、保暖就好，男人又不能穿出花来。

　　我从乡间走来，生活里发现，父亲是这样，爷爷奶奶更是如此。耳濡目染，苦日子刻在心底，深知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习惯了省、习惯了忍、习惯了把宽裕留给家人，把将就留给自己。习惯了风雨自扛，疾苦自渡，于是连一顿独处的饭，都觉得是奢侈，是浪费，是不该有的享受。

　　我们这一生，慷慨过岁月，慷慨过他人，慷慨过生活里所有的人情冷暖。唯独对自己，太过吝啬。

　　吝啬享乐，吝啬松弛，吝啬偏爱。把所有的温柔、宽裕、体面，都给了身边人；把所有节俭、委屈、克制，全都留给了自己。

　　渐渐明白，成年人的吝啬自己，从不是贫穷使然。是半生责任压身，是早已学会了默默自持，学会了不必张扬、不必欢愉、不必事事圆满自己。

　　烟火人间，人人都在奔赴生活。有人一生热烈取悦世界，我这一生，始终吝啬待己。不求锦衣美食，不求片刻奢靡，只求安稳度日，平安无恙。这份对自己的吝啬，藏着半生的隐忍，藏着成年人最安静的修行。

　　清贫自守，克制自持，亦是一生安稳。

　　半山洲11月2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