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后续

　　补天后续

　　文/鑫垚

　　在学习中式面点制作的时候，偶然间发现古代一种叫做天穿饼的面食，古法制作版本如下——

　　面粉放入盆中，缓缓加入清水，一边加水一边搅拌，调成可以流动的稀面糊。若是糯米版天穿粄，糯米粉加水揉成偏软的粉团。面糊静置15分钟，让面粉充分吸水，煎出来更柔韧不容易碎。小火烧热鏊子（平底锅），抹一层薄油，油不要太多。舀一勺面糊倒入锅中心，转动锅子，摊成薄薄的圆饼。小火慢煎，一面煎至微黄定型，翻面继续煎，两面煎到金黄、熟透即可。

　　这种饼的主要原料是面粉或者糯米粉，搭配食用油，属于谷物主食类点心。碳水化合物充足，面粉、糯米粉富含淀粉，能够快速提供能量，适合劳作之后补充体力，是古时农家很实在的饱腹食物。小麦粉自带植物蛋白，还有维生素B1、B2、烟酸，帮助维持代谢、养护皮肤。糯米版的B族维生素含量略低一点，但更软糯。煎制时加入食用油，提供脂肪，帮助脂溶性维生素吸收，增加香气。若加糖版本，可以快速补充糖分，缓解疲惫，咸口版本钠含量更高，适合出汗多的时候补充电解质。

　　关于天穿饼还有一个很古老的民间传说。女娲抟土造人之后，大地上渐渐有了生生不息的人类。她看着人们日出而作、安居乐业，心中十分欣慰，时常巡看人间，护佑她亲手造出的子民。岁月流转，不知过了多少年。一个初春时节，天上的一道裂隙慢慢松动，天河的雨水顺着缝隙不停洒落。连绵的阴雨一月接着一月，不见晴天。田地泡在水里，种子发了芽又烂掉，屋舍潮湿漏雨，百姓愁苦不堪。人们不知道灾祸从何而来，只能对着苍天叹息。女娲看见人间的苦难，心中不忍。她本已经补过大天，可这是苍天之上又生出的细小漏洞，也叫“天穿”。这些小洞不像当年不周山崩塌那样惊天动地，却长久淋沥，扰害人间。

　　女娲没有再去寻巨石炼石，她来到村落，托梦给家中的妇人：“如今天上有小漏，阴雨不休。你们可以取米面，煎成圆圆的薄饼，以红色丝线系住饼，放到屋顶之上。圆饼代表补天的灵石，红丝是炼石的神火霞光。诚心祷告，便可把天上的小洞补上，止住久雨。”女娲又叮嘱：此事由家中主妇来做。女子承厚德，和我一样，守护世间生灵；这天不可拿针、穿线，针是尖物，若是动针，容易戳破刚补好的苍天，重新漏雨。第二天一早，村里的妇人依照梦中的嘱咐，起锅煎饼，用红丝线系好，轻轻放在屋檐屋顶，焚香祷告。说来奇妙，没过几日，连绵的阴雨渐渐停歇，云开日出，阳光重回大地。

　　百姓知道这是女娲指点的法子，十分感念。便定下这个日子，也就是正月二十，叫天穿日。每到这一天，主妇亲手煎补天饼，举行补天仪式，祭拜女娲。大家祈求苍天不再漏雨，风雨适度，庄稼顺利生长，也记住这天不碰针线，敬畏苍天。久而久之，这个习俗代代相传，就成了天穿节。

　　天穿节，又叫补天节、补天穿，主流日期为农历正月二十，少数地方是正月十九、二十三。它是纪念女娲补天的古老节日，也是古代以女性为主主持祭祀的节日。在汉代，雨水时节多阴雨连绵，古人认为是“天漏了、天穿了”，雨水从天的破洞落下。人们把女娲补天和正月的多雨物候结合，产生了“补天止雨、祈求风调雨顺”的原始祭祀想法。东晋时期的江东地区已经把正月二十定为天穿日，妇女煎煎饼，用红丝线系住煎饼，放到屋顶，模拟女娲炼石补天，这个节日由家中主妇主导，是女性主持的民俗。节日在长江流域慢慢传开，宋代是天穿节的鼎盛时期，江南、中原都流行。李觏在《正月二十日俗号天穿日以煎饼置屋上谓之补天感而为诗》中有句云：“娲皇没有几多年，夏伏冬愆任自然。只有人间闲妇女，一枚煎饼补天穿。”成为天穿节最有名的诗作。

　　天穿节传统习俗有很多，补天最为核心，煎好煎饼、煎粄，用红丝线把饼拴住，放到屋顶、房檐之上，象征女娲炼五色石补上苍天的破洞，止住连绵阴雨，避免涝灾。也有一些地方把饼撕碎，向上抛撒，叫“补天”，往地上撒，叫“补地”。有的放在天井、瓦檐，不一定非要上屋顶。古诗里“一枚煎饼补天穿”，写的就是这个仪式。摆上补天饼、果品、清茶，祭拜女娲娘娘。祈求女娲护佑，风雨适时，不涝不旱，庄稼顺利生长，也祈求家宅平安，灾祸不临。不少地方会默念祝词，感念女娲补天救万民的恩德。忌动针线、忌破土很特别的禁忌习俗，古人认为今天苍天有缝，不拿针、不穿线，怕针刺破苍天、戳开天漏。部分地区这天不挖土、不掘地，不轻易动土，免得伤到大地。有些地方会收集正月二十这天的雨水，叫做天穿水，认为可以驱邪、治小病。全家吃补天饼，寓意沾女娲的护佑，一年平安少灾。在客家传统里，过了天穿，才放心春耕。天穿之前不急着下田耕种，等天穿节仪式做完，代表苍天补好、雨水有节制，才开始整地播种。天穿也是一个春耕的时间信号。

　　古代神话信仰根基很深，对女娲补天的母神崇拜尤为厚重。女娲炼石补天，拯救苍生。古人敬畏这位创世母神，相信她掌管天地灾患。人们希望效仿女娲，修补苍天的破洞，消弭灾祸，这是节日最核心的精神源头。正月初春，江南、南方常常阴雨连绵，久雨难晴。古人理解为“天穿了、天漏了”，雨水从天上的裂口流下来。于是设立仪式，祈求把天补好，让风雨有度，不涝不旱，保障农耕。雨水直接影响春耕。百姓盼望风调雨顺、庄稼丰收。天穿节本质是一场和农事绑定的祈福仪式，祈求灾雨停止，农时安稳。在客家古俗里，天穿过后才正式开启春耕，是重要的农时标记。女娲是母神，天穿节的仪式、煎补天饼都由家中主妇操办。古人认为女性和女娲的母性功德相应，以主妇的劳作来沟通神明，是上古母系信仰留存下来的民俗痕迹。在没有完善气象预报的古代，洪涝、连阴雨都是巨大威胁。人们没有办法掌控天气，就创造出一套简单可行的仪式：煎饼、系红丝、置屋顶补天，用仪式安抚内心，寄托消灾平安的愿望。

　　时代慢慢发展，人们神话仪式感变淡，天穿节依托女娲补天的信仰，核心是“补住天漏、止雨防灾”，后世民间对女娲的祭祀慢慢分流，女娲更多被归入娘娘庙众多女神之中，不再单独和“补天止雨”绑定，这个节日独有的精神内核慢慢淡化。人们也渐渐明白连绵阴雨是自然天气现象，不是天上破了洞。用煎饼补天的仪式，失去了原本的认知基础，年轻人很难理解这套仪式的意义，传承动力下降。古人祈求风调雨顺、劝农、禳灾祈福，后来有雨水节、填仓节、春社、二月二龙抬头等节日承担这类祈福内容。大家有别的日子祈求农事顺利，天穿节独立存在的必要性就降低了。古俗要把煎饼放到屋顶补天。民居建筑变化之后，上屋顶放饼既不方便，也有安全隐患，仪式很难原样复刻。于是这个节日便在大部分地区沉寂，只在客家地区保留传承。

　　如果天穿节流传至今，我们又该用哪些适合现代文明的方式过节呢？保留敬女娲、惜天时、祈风调雨顺的内核，去掉露天放饼上屋顶、焚烧等不方便、不安全的旧形式。不再把饼放到屋顶。可以在家中、书房、小院设简易供案，摆上天穿饼、清茶、鲜花，安静祭拜女娲，感念她补天救民的恩德。默念祝词，愿四时风雨调和，五谷安稳，世间少灾。也可以去女娲庙、文化场馆，参加纪念母神的仪式。一家人一起和面、摊煎饼，优先由家里女性长辈带领制作，呼应古俗主妇补天的传统。做好的天穿饼，用红丝线轻轻系在盘子边上作为象征，不再放上屋顶。做完全家分食，分享点心，聊春日农时、自然的故事。当然也少不了文化雅事，诵读和天穿节相关的古诗，比如李觏的《正月二十日俗号天穿日以煎饼置屋上谓之补天感而为诗》，讲述女娲补天、天穿节的故事，做彩丝、画五色石小手工，用彩绸、彩纸模拟补天石，雅集闲谈，品茶，品尝天穿饼。

　　不管我们的后人是否真的相信天会漏，都要学会敬畏自然、感恩大地、期盼风调雨顺，感念女娲的悲悯与担当，与自然和谐相处，懂得珍惜雨水、守护生态，延续这份古老的浪漫祈愿。

　　简介：鑫垚，女，1986年生于吉林省蛟河市，毕业于牡丹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在校期间与学友创办文学社，并出版报纸《镜泊学魂》，自2003年起开始在《蛟河市作文报》上发表散文、诗歌，吉林市诗词学会会员、心理咨询师、营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