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时光

　　过年时光

　　朱江飞/文

　　一粒黄豆，从播种到萌芽、开花、结果，经历酷暑的晾晒、干燥，最终封存于瓶罐之中，静待过年到来，化作洁白的豆腐，为节日增添一抹纯净。

　　一头重约十几斤的仔猪，以猪草和洗碗水加米糖为食，逐渐长大，直至春节，成为东家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一寸寸、一尺尺布票，日积月累，兑换成布料，送至裁缝店精心制作，待到春节时，为孩子们披上新衣，焕然一新。

　　孩提时代，父母用一年的辛劳，精心筹备自产的年货。临近春节，若家中尚缺必需品，便前往集市采购，确保一切完备。尽管生活并不富裕，但父母年复一年的坚持与努力，让家庭洋溢着无尽的欢乐与温馨。

　　春节临近，母亲开始忙碌于家务，选择吉日洗晒被褥和床单，督促孩子们的新衣制作，前往农村信用社或供销社兑换崭新的纸币，准备压岁钱，制作传统风味食品，打造丰盛的年货盛宴。家家户户进行大扫除，这一传统可追溯至尧舜时代。屋内“扫光”或“掸尘”，门前屋后的清洁工作则由父亲负责。父亲最重视的事务之一是准备红纸、墨笔，书写并张贴春联，这虽是小事，却与我国传统文化紧密相连，体现了中国人对家庭、祖先和新年的尊重与重视。

　　童年时，我最期待过年和春节的到来。过年边，磨豆腐、烘豆腐干，捣麻糍、制年糕，做馒头、杀猪，贴春联、放爆竹……这些活动至今仍深刻地印在我的记忆中。磨豆腐是母亲的拿手好戏，她能轻松自如地完成；做馒头时，大哥大嫂裁缝店里的几位女学徒前来帮忙，制作花卷、鲤鱼、肉包子等，大家乐此不疲。捣麻糍需要男性的力量，将糯米炊熟后放入石臼，用石棒锤捣打，时而用力均匀，时而加力，直至糯米粘合成型，随后可制作成各式麻糍饼和年糕，为家人带来美味与欢乐。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父母家经济条件有限，常将过年猪整头出售，所得猪钱分为三份：一份用于购买小猪崽，一份用于孩子的学费和生活费，剩余部分用于家庭日常开支。家中无过年猪时，母亲尽力做到既不寒酸又不失体面，除了购买一些过年肉外，还守在火腿收购站，购买火腿边，以满足过年、春节及节后全家人的肉食需求。当时的火腿边肉虽比猪肉便宜，但肉质尚佳，实现了资源的充分利用。母亲的每一分努力都充满力量，她的身影成为我们子女的坚强后盾，让我们从小感受到温暖和力量，树立了克服困难的勇气和能力。

　　除夕是父母一年中最忙碌的一天，他们各有分工。母亲早早起床准备各种美食，如莲子、海参、豆腐、泡鲞、肉皮泡、敲敲肉、大鱼、大肉等仙居“八大碗”，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父亲则井井有条地安排时间，上午挑尿桶至田间清洗，并从自留地里带回萝卜、白菜、葱蒜等蔬菜。下午主要忙于书写对联和祭祀，我对祭祀仪式不感兴趣，对祭祀用过的食材也从不食用，这一习惯至今未变。父亲是位文化人，每年书写对联是他最喜爱的活动。在父亲的影响下，我们兄弟几个小学时就能写一手毛笔字，父亲对此感到自豪。每当佳节写对联时，他总是鼓励我们多写多尝试，由于我们小小年纪就能写出一些类似描红字帖的样式，邻居们纷纷请求我们为他们书写春联，我们也因此获得了许多赞誉。对联墨迹干后，我们小心翼翼地将其贴在大门上。记得有一次，我们将对联左右贴反，父亲要求撕下重贴，并教导我们如何理解对联含义、区分上下联及上联最后一个字的仄声，父亲在细节中展现了严谨的学识，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仍受用无穷。

　　除夕夜，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是一年中最华美最快乐的时刻。一家人围坐在两张方桌旁，在欢声笑语中度过美好时光。年夜饭后，我们可以自由活动，放烟花、猜灯谜、讲故事，后来有了电视机，便增加了观看春晚的内容。这一夜，全家人在疲惫中辞旧迎新。

　　春节的第一天，我们通常在家睡个懒觉，算是给自己放一天假。当我们睁开眼睛时，床头下已经放好了母亲早早为我们准备的压岁钱。虽然金额不多，但每一张都是崭新的，有的甚至是连号，这体现了母亲的用心良苦和对新年的美好祝愿。四十多年过去了，母亲给的压岁钱，有些我至今仍保留着，这不仅是物质上的财富，更是文化与精神上的传承。

　　四十多年过去了，我们在小城安家，也成为了父母。过年及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我们一边在单位加班工作，一边继承着父母留下的传统过年习俗。大女儿曾在某市博物馆工作，每到年底都会组织书法家及爱好者为市民义务书写春联，活动搞得有声有色。小女儿的学校在寒假前也组织了书写春联、剪纸和画画活动，她也写了许多春联，通过微信发给我审阅，然后贴在班级大门上。

　　突然间，我想起了年少时父亲指导我写对联、贴春联的情景，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温馨和喜悦。

　　作者简介：朱江飞，台州市作协会员，浙江省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