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春雨

　　洞庭春雨

　　春，携着温润翩然而至，江河之水顿时欢腾起来。尤其江南二月，烟雨朦胧，闭上眼，仿佛一伸手，便能掬起一捧清润。

　　汴街之上，雨丝斜斜轻触屋瓦，炊烟化作淡褐色的雾霭，一缕缕如长长的飘带，将整座巴城温柔包裹。青石板铺就的小巷，渐渐洇出深润的底色，宛如有人往宣纸上不经意滴了墨，墨迹顺着砖缝蜿蜒蔓延。窗外芭蕉托着碎玉般的水珠，轻轻颤动，洒落满院春的乐章。

　　四方游人踏春而来，只为一睹烟波浩渺的洞庭，与北归的雁阵相逢。

　　油纸伞在巷口缓缓移动，泛着桐油温润的光晕，伞下偶露一双绣鞋尖。莲步轻移，踏过青苔，朝巷子深处走去，只留一缕幽香，一抹倩影。那苔痕似是去年秋天蛰伏的绿绒，此刻吸饱春雨，软软漫过石阶，肆意生长。墙根的梅花被雨打湿，愈显饱满鲜亮，花骨朵上的水珠，恰似缀满枝头的银铃。

　　老渡口边，江埠小船悠悠摇晃。一位渔翁身披蓑衣，静坐船尾。他抛出的钓竿弯成一道弧，引来岸上众人围观惊叹。

　　“这鱼不小，怕有二十斤！”

　　“哪能这么大！”

　　……

　　人声喧闹，唯有钓鱼人稳坐如钟，恍若未闻。江面上快艇疾驰，浪涛拍打着岸畔船只，碰撞之声搅乱了看客的兴致。远处白鹭掠水而过，翅尖沾着雨雾，反倒比平日更显轻盈。

　　夜幕悄然降临，茶楼檐角的珠帘在霓虹下微光闪烁。连绵雨声里，似藏着鲁肃悠远的心音，隐隐传来先贤低语。

　　不知谁家小儿赤脚踏进水洼，溅起串串水花，惊起一片清脆笑声。老奶奶倚着木门，掐着鲜嫩藜蒿，等候家人归来。细密雨脚穿过天井，在陶瓮里漾开千万圈涟漪。不知不觉间，已是万家灯火。不远处飘来二胡拉起的湖南花鼓戏，那韵味，那旋律，恍惚间，将人带回旧时光。雨仍绵绵，夜色愈深，雨意愈是温柔缠绵，生怕惊扰了这湿漉漉的曲调。

　　青瓷碗里浮着毛尖新茶，氤氲着二妃情愫的绵长；水汽沿窗棂缓缓游走，洇出点点斑痕。那斑白的哪里是竹，分明是满怀心绪的异乡人。满城春雨，此刻化作一叠信笺，携着春花烂漫，寄给北归的雁阵。而羞涩的岳阳仙子，藏于云深处，独守一片清寂。

　　深夜，檐溜滴入石臼，声声如敲更漏，心亦随之微动。这里的春，这里的春雨，哪里只是寻常天雨，分明带着人间体温，裹着万物催芽的期盼，预兆着一年的丰饶。

　　烟雨蒙蒙洒湖湘，不正是湘女的万般柔情，更是湖南汉子的敦厚担当！

　　半山洲

　　2025年2月22日

　　作者半山洲，原名刘翔，毕业于岳阳师专艺术系，现为通海路中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