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又岁末
人间烟火又岁末
今日小寒,清晨的天空依然很暗,小巷里的灯次第而亮,馒头店早已开门,炉火旁不断地冒出热气,一群群孩子背着书包匆匆忙忙赶往学校,小巷也开始热闹起来。
年末的风裹着巷口烤红薯的甜香,卷过街边挂着的红灯笼,将日历最后几页吹得簌簌作响。指尖抚过纸页边缘,那些被圈画的日期、潦草的批注,都在岁末的凛冽里,薄成了一碰就碎的碎屑。这一年,竟就这般走到了尾。
春日时总觉日子悠长,攥着一纸计划本,以为能把所有期许都铺展成坦途。可真走起来,才发现前路多的是未料的曲折:深夜还在外面奔波,窗外是万家灯火,自己却对着手机屏幕无声哽咽;奔波在陌生城市的车站,攥着发烫的车票,才懂“徒劳的跋涉”从来不是书本里的修辞。当然也有欢喜,是加班后同事递来的一杯热茶,是周末午后晒着太阳啃完的半个西瓜,是和朋友在夜市撸串,笑到腮帮子发酸的瞬间。这些欢愉像夏夜的流萤,明明灭灭,却在回忆里缀成了温柔的星子。
临到岁末,反倒生出万般不舍。舍不得春日屋前那树矮橘,落花铺地时,曾和父亲并肩走过,他笑着说“今年的橘花开得比去年旺”;舍不得夏夜楼下的老槐,纳凉的大爷摇着蒲扇讲古,孩童的嬉闹声裹着蝉鸣飘向远处;舍不得秋日公园的银杏,踩在金黄的落叶上,听那“咔嚓”的脆响,仿佛把整个秋天都攥在了手里。原来那些以为平淡的日常,都是时光偷偷藏下的温柔。
也曾对着空荡的房间追问,这一年的奔波到底意义何在?为何努力过仍有遗憾,珍惜过仍有失去。直到某个清晨,推开窗撞见漫天朝霞,楼下早餐铺的蒸笼腾起白雾,豆浆的醇味混着油条的焦香飘来,才忽然明白,索求与告别,本就是岁月最寻常的情节。就像花会开也会谢,云会聚也会散,人间的烟火,本就是由这些细碎的悲欢拼凑而成。
于是学着与自己和解。把那些没完成的目标轻轻放下,告诉自己“尽力就好”;将那些擦肩而过的遗憾妥帖收藏,当作成长的印记。在冬日的暖阳里翻出旧照片,对着镜头里笑得傻气的自己笑一笑,那些坎坷都成了身后的风景,而那些微小的快乐,比如清晨的一碗热粥,雨夜的一把伞,却在心底酿成了蜜糖。就像窗外那轮明月,无论阴晴圆缺,始终以清澈的光,照着人间的烟火。
又是一个小寒季,之后又是大寒、腊八,最后是期盼中的春节。一段有一段的希望,一站有一站的风景。正如此,不必叹时光太匆匆。毕竟悲喜不过是日子的起起落落,就像厨房的炉火,有时旺有时弱,却始终煨着一锅人间的温暖。明日的风会如约吹来,吹过巷口的早餐铺,吹过亮着灯的窗台,吹过这生生不息的人间烟火。而我们,也会带着这一年的所有,迎着风,走向新的晨光里。
半山洲
2026年元月5日晨。
作者半山洲,原名刘翔,现为岳阳市通海路中学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