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借钱”

　　闲话“借钱”

　　方鸿儒

　　半个多世纪前，笔者尚在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屯垦戍边”。那年（1971年）初夏，连队有幸分得一张“上海牌17钻防震男表”购物券。连队领导经过商量决定给上海知青吴某，因为他是连队司号员，“手表”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那年头，知青每月工资人皆32元，除去伙食费，结余有限。上海牌手表价格120元，对知青来说的确不是个小数目。吴某于是想到了“借钱”。

　　孰料宿舍里一圈兜下来，一分也没借到。眼看“购物券”将要过期作废，我便趁机索要，对他说：“与其过期作废，不如转让给我。”吴某稍事犹豫，便友情出让。

　　其实我也没钱，瘪塌塌的皮夹子里只有20元。于是也在宿舍里向各位哥们伸手“借钱”。我用友情和信用作抵押，毋庸打借条，不过三五分钟，100元便借到手了。于是便去团部商店购得一只当年算是时尚的“上海牌手表”，一戴就是四十年。

　　九年前，我的一位学生，因为家中要装修房子，向我借了一万元，言明一年后归还。也就十个月左右，她便把钱款打进我的卡中。我一看多出500元，显见是给我的“利息”。

　　这如何使得？“老师借钱给学生要收‘利息’，你好意思？”我扪心自问。“把500元打还给她？”也未免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于是我便去八佰伴为她购得一只价格相抵的琉璃挂件送她，算是“借还两讫”，友情依然。

　　前不久一位当年的荒友很是苦恼地对我叹苦经：说是他妹妹两年前向他借了30万，至今分文未还。催讨无数次，对方总是搪塞，问我有何良策？

　　老实说对此“无良老赖”，我也别无高招。梁实秋先生说：“世上最难忘的事是借出去的钱”（《谈友谊》），真乃慨乎言之！

　　在一个人情浇薄，“老赖”无耻，几乎连亲爹的话都不能轻信的社会，唯一良策：恐怕就是“不借”了！任你如何许诺“高息”，忽悠“急用”，乃至“感情投资”，我皆不信、不借，锁牢自己的心理与钱柜双重保险。

　　当然，倘若真是你值得信赖的朋友或亲人，所借金额又不多，则不如干脆送他，免得烦心，又伤感情。

　　换而言之，人到晚年，单须量入为出，免除发财之奢望，实亦无须向他人借钱。

　　像朋友这样出借巨款，又无法催讨。面对借钱不还，无情无德之老赖，唯有“以直报怨”——以正直的态度对待伤害自己的人。我想除了对簿公堂恐怕也别无他招。

　　当然我对朋友言明：如若打官司，则务必作好“钱、情”两空的准备。因为即便打赢了官司，亦恐怕追讨不回借款，但必须为自己讨回“公道”；虽已断了六亲，但也要用“正义”的尺子丈量人心的善恶，而不能模糊是非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