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作者:清漓
明朝最惨的几个人莫过于徐渭、杨慎、解缙了。
徐渭是胡宗宪的谋士,东南抗倭斗争,设计擒获海盗徐海、诱降汪直,自用斧头劈头、铁钉入耳、自碎肾囊,杀继入狱,惨绝人寰。艺术成就涵盖诗、书、画、曲多个领域,以“狂放”“反叛”为.开创“泼墨大写意画派”,主张“无法中有法”,影响朱耷、石涛、郑板桥、齐白石等后世名家。
杨慎是内阁首辅杨廷和的儿子。杨廷和在武宗驾崩后立朱厚熄为嘉靖皇帝,因为刚直和礼仪门事件被免,革职为民。杨慎年少聪颖,人称神童天才,10岁能作诗,正德六年殿试第一高中状元。他禀性刚直,每事必直书。武宗微行出居庸关,上疏抗谏。嘉靖三年因礼仪门事,违背世宗意愿受廷杖,杨慎谪戍蛮荒之地云南永昌卫,居云南30余年,最后死于戍地。他戴着枷锁从京师往南经过长江的时候,正好有两位渔民戴着斗笠,江中取水煮鱼,就着小菜,喝着小酒。杨慎就看着人家谈笑风生,海阔天空。想着自己科考就为了当官,为了所谓的光宗耀祖,为了功名利禄,结果却把枷锁戴,看别人风轻云淡。特别的感慨,他当场向钦差寻来纸和笔,当场一气呵成写了名传千古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今天着重要讲的是解缙,读《明史》的人,早晚要撞上解缙。撞上了,就绕不开,像冬天下雪,一脚踩进雪坑里,拔出来的时候,脚踝是凉的,那种凉顺着骨头往上爬,好半天缓不过来。我以前不知道这个人。知道朱元璋,知道朱棣,知道《永乐大典》这部书,但不知道编这部书的人解缙。后来读到他的故事,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愿意提,大抵是因为太过沉重了。
皇帝那一年已经六十多了,杀了一辈子人,看谁都不顺眼,偏偏看这个年轻人顺眼。史书上写"爱其才",三个字。可朱元璋这个人,他爱解缙,是真的。"朕与尔义则君臣,恩犹父子。"这句话,朱元璋对别人说过吗?我没查到,也许说过,但被记录下来的,只有解缙。皇帝拉着他一只手说,"你是儿子"那只手,大概很暖。父亲给他的,是道理和脊梁,皇帝给他的,是近乎任性的宠,他不知道,宠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更快。后来解缙写万言书,批评朝政,指摘时弊,别人劝他别写,他不听,他觉得。父亲不会杀他,但让他回乡面壁十年。解缙等了八年就等不及了,他回来的时候,朱元璋已经死了,他站在南京城里,风是冷的。让他大概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有个人叫他儿子,现在那个人不在了。建文帝不怎么用他,靖难之役,朱棣打进来,解缙站在城门口,做了一个选择。他投了朱棣。这个选择,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了他绕不开的骂名,可我很理解他。一个快三十岁的人,又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满肚子学问,没人用。
十年,是想让他沉淀吧,理想和现实的距离,现实的人情世故,等学会了再进京吧,可他等不及,也没学会。朱棣让他编了永乐大典,人一辈子能干成一件大事,足矣。后来他建议立太子的事,来北京奏事,朱棣不在,他去见了太子。这也是正常的礼节。朱高煦抓住不放:"私觐太子,无人臣礼。"朱棣大怒,下了诏狱。诏狱是什么地方?进去了,很少有人能完整地出来。我在一些笔记里读到过诏狱的刑罚,夹棍能把手指夹断,脑箍能让头颅裂开,钉指是用竹签插进指甲缝里。解缙在里面待了五年。五年。他写字的右手,大概断了。他看书的眼睛,大概半瞎了。他被关在黑暗的牢房里,每天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别人的惨叫。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来问他,没有人来告诉他,外面怎么样了。他会不会后悔?
过了几年朱棣翻看狱记发现他还活着。"还活着"三个字,比任何判决都冷。旁边的人听懂了,他们把解缙灌醉,拖到雪地里,埋在雪里。四十七岁。那年的雪,到春天才化,雪化了之后,尸体露出来,已经辨不清面目。没有人收尸,没有人哭,没有人敢说一句"可惜了"。他的家产被抄,妻儿流放辽东。
诏狱五年,没有人招呼过他。五年后某天突然有人带着酒肉来了,那一刻,谢晋大抵明白了,这是他一生中最后一顿饭了,所以,他毫无顾忌的把自己喝醉。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死法实在是太冰冷了!雪埋冻死!在哪热血被一点点冻住的瞬间,他是否有苏醒?或者他压根儿就没有喝醉,蜷在雪地里感受热血慢慢的冷却呢?他会不会还在怀念那执手的温暖呢?让他回家解晋死只死在他一贯的弱点上,这个弱点叫偏信领导,哪个领导用他,他就一厢情愿的去信任哪个,建文不用他他才投朱棣,朱棣用他他立刻就想起那句恩犹父子,殊不知猛虎为其兽皮而死,解晋为其才华而死。用完就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也许正是心中有朱元璋给的那一股暖意,才让他不畏寒冷,只做对大明好的事,无论是提谏言还是议皇储,始终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我觉得他不会后悔,再来一遍,他依然会如此选择,中华文明正是有一代又一代这样的铮铮铁骨,才会几千年生生不息,如果都为自己利益蝇营狗苟,那岂不是早就毁于一旦。人生如火炬,就该照亮自己也照亮别人,很多人把自己躲在小楼里,只发出萤火之光,看不清自己的样子,更照不清脚下的路。尸位素餐,虽生犹死。我们不是这样的灯。但是我们不该笑敢于点亮自己的人,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