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昌农民饮水“四步曲”

　　宜昌农民饮水“四步曲”

　　文丨曹文乾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人们饮水方式的蝶变，藏着乡村最真实的岁月。多年来，宜昌农村老百姓吃水，从肩挑手提的浑浊塘水，到随手可拧的清澈自来水，一步一个变化，一步一重幸福，四段饮水往事，写尽了乡村的时代变迁。

　　第一步：堰塘担水，苦渡岁月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宜昌乡村，村头有一口像样的水井，家家户户的生活用水，全靠村口大大小小的堰塘积蓄雨水。那时的堰塘，是全村人的公共水源，人畜共用，不分彼此。

　　清晨傍晚，是村里取水最热闹的时候，男女老少挑着水桶，往来穿梭，塘边的石板路常年被水渍浸得湿滑发亮。平日里，村民洗菜、洗衣、淘菜都在塘边，鸡鸭家禽常在塘中游动，水牛夏天更是爱泡在塘里纳凉打滚。天长日久，塘里落满落叶灰尘，混着牲畜粪便，水质常年浑浊不堪。

　　遇上久旱无雨的时节，堰塘水位急剧下降，浅浅的塘水根本不够全村人畜取用。若是碰到暴雨天气，塘水更是黄泥翻滚、污浊不堪，挑回家的水根本不能直接用，家家户户都要备好明矾，撒入水中静置沉淀大半天，滤去泥沙杂质，才能烧水做饭、洗衣喂畜。

　　偏僻农村离堰塘近的人家尚且有浑水可吃，偏远农户取水更是艰难。塘水枯竭时，村民只能扛起扁担、挑着水桶，往返三五里山路，去河边挑水，顺带在河边洗净衣物蔬菜，一趟下来满头大汗，耗费大半天功夫。

　　那个年代，农村大人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忙着耕田种地、养家糊口，从早到晚不得闲。挑水、喂猪、做饭这些家务，早早落在了孩童身上。上学前、放学后，放下书包、扛起水桶去堰塘挑水，是我们这代农村孩子最寻常的童年功课，也让我们早早尝遍了乡村吃水用水的万般辛苦。

　　第二步：石井抬水，肩扛时光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为解决吃水难题，村里开始开挖水井。宜昌一乡村李家湾，世代聚居着李、彭两大家族，村里一口古老的石砌水井，滋养了一代代乡里人。

　　听村里老人代代相传，这口古井是祖辈们一镢头、一双手硬生生挖出来的，历经百年风雨。井水源自地底山泉，常年活水涌动，冬暖夏凉、清甜甘冽，就算遭遇特大干旱，也从未干涸见底，是全村人的救命水、活命水。古井没有浇筑水泥，井壁全是规整的石块垒砌，井口四方平整，古朴又坚固，藏着老一辈人的生活智慧。

　　我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跟着弟弟分担家里的重担，学着去古井抬水。古井四周常年潮湿，长满厚厚的青苔，踩上去又滑又软，稍不留意就会摔落井边，每次取水都小心翼翼，心里难免几分胆怯。

　　年幼力气单薄，挑不动满满一担水，我和弟弟就合作抬水。双手攥紧扁担绳，慢慢将水桶垂入井中，待泉水漫过半桶，两人合力稳稳抬起，一步一挪、晃晃悠悠往家走。短短的一段村路，走得格外费力，一路颠簸洒水，好不容易抬到家，大半桶水早已只剩小半桶。即便如此，母亲每次都会笑着夸赞我们懂事勤快、懂得体谅父母辛劳。

　　从第一次成功抬水开始，古井取水就成了我日常的固定家务。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挑水是家家户户离不开的活儿。一家人的饮水做饭、洗衣洗漱、牲畜家禽饮水，全靠人力一担一担从井里挑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年少时，家里的水缸，总是父亲清晨出门劳作前，早早挑满三担井水，清亮的井水盛满水缸，也盛满了朴实的烟火日子。年岁渐长，我慢慢接过父亲手中的扁担水桶，挑起了家里取水的重担。我特意选了一根轻便结实的木扁担，两头配着老式扁担抓子，适配木桶。力气不足时，就只挑半桶水，慢慢赶路。

　　至今还记得一次雨天取水，井边小路泥泞湿滑，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木桶摔得开裂漏水，自己也磕得满身泥伤。那一次，我真切体会到了挑水的不易、取水的艰难，往后余生，也格外珍惜每一滴清水。

　　其实在2008年以前，宜昌乡村多数农村百姓，依旧靠着堰塘水、古井水生活。不少偏远农户家门口无井无水，只能翻山越岭、远赴山沟小溪挑水，雨雪天气山路湿滑难行，取水之路更是艰辛无比，对比之下，我们家门口有古井的人家，已然算是幸运。

　　第三步：辘轳摇水、压井取水，便利渐生

　　改革开放后的八九十年代，农村生活慢慢变好，取水方式也迎来了新变化。传统石井依旧在用，但省时省力的辘轳井、压水井，渐渐在各村普及开来，彻底告别了纯肩挑手提的取水模式。

　　那时邻村随处可见老式辘轳井，由辘轳头、转轴、木桩、井绳组装而成，结构简单却十分实用。家家户户把辘轳井打在院坝门口，不用再远路挑水，站在自家院里就能取水，省心又省力。

　　我小时候去亲戚家串门，第一次见到辘轳井，满心都是新奇。学着表弟的样子，握住辘轳把手慢慢转动，井绳带着水桶快速下坠，辘轳转轴咕噜噜转动，清脆的声响格外悦耳。待水桶落至井底，接住满满一桶清泉，再反向摇转把手，清水便稳稳提了上来。临近井口时轻轻刹住转轴，看着一桶清冽透亮的井水浮出井口，心底满是欢喜。

　　而李家湾屋场，家家户户打的都是压水井，也是那个年代最普及的农家取水设施。压水井通体铸铁打造，底部水泥夯实固定，井头前细后粗，二三十公分的压手柄，常年被人手摩挲得发亮。靠着内部引水皮的压力作用，一压一松之间，地底清水便源源不断涌出。

　　辘轳井靠绳索转动取水，压水井靠压力引水，原理相近、各有便利。那时候，洗衣做饭、日常洗漱、庭院浇灌、农田抗旱，全都靠着院里的压水井。汩汩涌出的井水，清澈干净、取用便捷，极大减轻了农村百姓的家务负担，让平淡的农家日子，多了几分舒心便利。

　　一口压水井，一方农家院，成了八九十年代鸦鹊岭乡村最经典的烟火模样。

　　第四步：龙头流水，幸福满乡

　　时代不停向前，民生福祉持续升级。如今的宜昌乡村，全面实现了农村供水城市化、城乡供水一体化，彻底终结了农村百姓挑水、摇水的历史，家家户户通上了干净安全的自来水。

　　轻轻拧开家里的水龙头，清澈甘甜的自来水便哗哗流淌，水量充沛、水质优良，一年四季稳定供水，不用沉淀、不用过滤，随开随用，彻底解决了困扰乡村数十年的饮水难题。

　　以宜昌鸦鹊岭镇自来水建设为例，见证着乡村民生的步步升级。1993年，该镇启动自来水厂建设，依托朱家湾水库优质水源；1994年7月1日，一期日供水4000吨的水厂正式竣工投产，从此镇上百姓用上了安全自来水。为满足群众日益增长的用水需求，水厂历经多次扩建。2020年11月，镇里又在海云村新建现代化水厂，升级改造后，全镇日供水能力可达5万吨，足以覆盖全镇19个行政村、1个居委会，保障五万多群众的日常饮水和生活用水。

　　老一辈人常念叨的老话：“耕地不用牛，点灯不用油，吃水不用挑”，如今早已从昔日期盼变成了现实。

　　岁月流转，时代换新。曾经陪伴几代人的扁担、木桶早已彻底“下岗”，淡出了人们的生活；随处可见的辘轳井、压水井、老式石井，也渐渐退出历史舞台，成了一代人难忘的岁月记忆。

　　如今漫步宜昌龙泉镇、鸦鹊岭镇的乡村，条条村道宽阔通畅，栋栋农家小楼整齐靓丽，村容村貌焕然一新。最直观的变化，便是家家户户稳定洁净的自来水，流淌在寻常烟火里，滋润着乡村新生活。

　　从堰塘担浑水、古井抬清水，到辘轳摇水、压井引水，再到如今龙头活水自来，宜昌乡村农民饮水的“四级跳”，不仅仅是取水方式的简单改变，更是乡村振兴、民生改善最生动的缩影。一汪清泉润乡土，岁岁变迁换新颜，汩汩流水间，流淌的是时代进步，盛满的是老百姓稳稳的幸福感、获得感。

　　（作者简介：曹文乾，小学教师，宜昌市作家协会会员、宜昌市散文学会会员、特约记者、网站编辑，人民网开辟有个人专栏。多篇散文、诗歌、杂文、随笔、小说等散见于各级报刊及文学平台。闲时喜欢码字，用键盘耕耘贫瘠，用文字编织人生，徜徉隽永的文字世界，心游弋在文字里，醉在文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