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的心事

　　老杨的心事

　　朋友老杨，生命中有两个女人，一个睡在他的身边，是他的结发妻子“小美”，一个住在他的梦里，是年轻时暗恋的“小桃”。老杨即使不告诉我们这个心中的秘密，但他这点心思我们早就知道。说实话，我们心里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我们梦中没有合适的“桃果”。

　　那是1979年的夏天，老杨考入省会大学。报到的那天，不小心撞到一位女孩，女孩瞪着老杨，脸带怒气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小心，也不看着点。”老杨平时接触的女孩不多，像做错事的孩子，脸上泛起红晕，“这个……那个”地结巴道。女孩噗嗤一笑：“怎么，不好意思？”老杨这张脸更加红了。“好了，其实也没什么，下回注意点。”老杨这才壮着胆，打量起女孩，原来这是位身材娇小的姑娘，长发盘起，面相柔和，身穿印着蓝白相间花格的连衣裙，一双好看的眼睛，弯弯的带着笑意。老杨急忙地解释道：“对不起啊，我在找报到的地方，不小心碰到你，不是故意的。”女孩微笑着问：“你是哪个系几班的？”老杨赶紧把通知书递给女孩，女孩一看，有些吃惊地说：“哎呀，我们是一个班的。报名处快下班了，快点，我带你去。”

　　开学第一天，老杨早早地来到教室。这时他又看见了那位女孩，她坐在靠窗的第二排，离老杨的座位隔了一组。女孩两眼弯弯地笑看着他，响亮地说了句：“早！”老杨脸色刹时又红了起来。老师点名时，他才知道女孩有一个美丽的名字，老杨决定就叫她“小美”。

　　已是大二的老杨，比起刚来到校园时，成熟了许多，个头和肌肉也长了不少，剪个运动头，模样阳光帅气。只是他看小美时，脸上已没有了那抹红色。而小美呢，依旧是两眼弯弯地笑看着他，不过眼神里，仿佛多了些什么。

　　有一天，老杨跟同学约好，来一场组与组之间的排球友谊赛。全班几十个人都去了围观，不得不说，老杨打排球有些天赋，特别是奋力扣杀时，那一跃而起就像骏马腾空，引来阵阵喝彩。喊得最响的是小美。

　　接下来的两年，同学们在校园的教室、图书馆、操场、树荫下、池塘边，都能看见一对恋人成双成对地出入。老杨跟小美恋爱了。

　　大四那年，小美做出了自己人生中最重大的决定：跟随老杨来到他的家乡。小美的家乡是才子之乡，她的家境比老杨家好许多，小美这个决定，就意味着牺牲。多年后，小美跟我们说：她不后悔，因为她爱老杨。

　　老杨带着小美回到家乡后的那些年，他们分到了好单位，两人努力工作，节俭过日子，攒了些钱，分到了一套旧的房子，在回家乡的第二年喜结良缘。结婚当晚闹洞房，我们问老杨：你喜欢小美什么。老杨没怎么想就说：“我什么都喜欢。”引来我们一阵轰然大笑。

　　之后，他们有了儿子“伟伟”……再之后，他俩相濡以沫，共历风雨，直至花甲。

　　这时有人会说：“别啊，还有小桃呢？”是的，故事还未终了。

　　记得是老杨回来的第一年，在那个刚刚改革开放的年代，最时髦的莫过于跳舞，三步曲、集体舞都是年轻人的喜好。老杨与小美本来是经常去的，但是有一次，小美因为第二天有领导要来听课，当晚正全力以赴备课。她开玩笑地对老杨说：“今晚你自己去玩，找漂亮的姑娘跳。”老杨尴尬地笑了笑，思索一会便离开了。当晚发生了什么，我们并不知道。

　　没过几天，终于盼来了星期六。

　　这晚依旧是牌局，玩兴正浓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老杨打开门，我们睁大眼一看，是一位女孩。个头中等，扎着两条长长的辫子，身材丰润匀称，一件白色衬衫束在蓝色长裙里，肤色显得格外白。待细看，五官很是标致，特别是一双眼睛大大的，眼珠透着一丝淡淡的蓝色，像我们在画报上见过的维吾尔族姑娘。

　　老杨赶忙说：“介绍一下，这位是小桃，昨天在舞会上认识的。”说完瞟了一眼小美，声音有些尴尬道：“那个，那个，就一起打牌吧。”

　　他把座位让给小桃，自己却坐在小美的身边。

　　小桃微笑着向我们点了点头，她话不多，只是偶尔轻声问问规则，声音柔柔地似歌声。老杨碍于小美在，甚至都不敢看小桃，双手拿着我们出过的牌，不停地摆弄着。

　　之后，每到周末，小桃总是带着礼貌的笑容，不请自来，还时不时带些糖果和瓜子。小美不在时，她总是坐在老杨旁边看，有时也上手替两把。老杨出牌时老是出错，气得对家不停地嚷着不玩了。当时，我们都觉得这个女孩不简单，老杨这小子，怕是要有想法了。

　　我们私下问过老杨，他矢口否认，还一本正经地把小桃介绍给另一位朋友，装着什么也没发生。我心想：“老杨，你伤着女孩了。”果然，那天之后，小桃便再也没有来过。

　　很多年以后，老杨才跟我漏过一点底。喝了点酒，他摆摆手说：“那时候，是觉得她好看，真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但也就是……看看，听听而已。”他始终没有说出“想想”两个字。他停了停，又说：“不一样。小美是跟我过日子的。”

　　如今我们头发都白了，聚在一起少不了翻旧账。总有人拿这个逗他：“老杨，你那时跟小桃，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杨一听就急了，话也说不利索：“能有什么事！……就是，就是觉得人家长得好看，声音好听嘛！”另一个朋友说道：“你这是典型的精神出轨，是背叛的前兆。”老杨脸色涨红：“你们这些人……”后边的话嘟囔着，听不清了，全被我们的笑声盖过去。

　　这时候，厨房里传来小美的声音：“又在编排我家老杨什么呢？一群老疯子！”声音依旧清脆响亮，依旧是那几十年没变的爽快劲。

　　老杨便端起茶杯，喝一口，眼睛眯起来，不知是笑，还是被茶的热气熏着了。

　　我们也都端起了茶杯……

　　作者：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