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儿时过年
最忆儿时过年
方鸿儒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王安石《元日》)年关守岁除夕夜,最忆儿时过年味。
“票证时代”,按户发放,手持购粮证到粮店领取各类票证,包括粮票、肉票、布票、香烟票······堪称五花八门。逢年过节还可领到“年货票证”,诸如糖年糕、花生香瓜子等,给过年平添一份喜庆感。
“办年货”是过年的重头戏。采购年货分大小户:四口之家属“小户”,五口以上才是“大户”。冻鸡大户两只,小户一只。
若抢购不凭票证的年货,则要排队过夜——用几块砖头或一只破菜篮先占个位。这个艰苦任务,在我家大都由小妹完成。天色朦胧,小妹披件工作棉袄,便出门去菜场排队——很是辛苦!
年关将至,杀鸡宰鹅,弄堂里飘散着阵阵令孩子们垂涎三尺的烹饪香味,则是家家户户在准备年夜饭了。
每逢过年,在窄窄的厨房过道里,母亲总是会想方设法用几块木板再搭上一只临时碗橱,用来放置专为过年用的碗碟调羹砂锅,整整齐齐一排。
记忆中,一大砂锅黄豆炖猪手或水笋烧肉是过年必备的佳肴,九口之家可以一路享用到正月元宵。
等我们都已进入梦乡,母亲总是一个人在煤饼炉前煎春卷或挞蛋饺,整个屋子里弥散着过年特有的浓浓的馨香年味。
过年祭祖是宁波人的规矩。除夕下午四点左右,父亲便在八仙桌上供上祖宗牌位,放上供品,点上香烛。然后带着一家老小上香叩拜。慎终追远,祈求福神,是过年最具仪式感的心灵熏陶。
夜幕降临,期盼了一年的年夜饭是过年中最具浓浓亲情味的团圆聚餐。家中的一张祖传圆台面只有在除夕夜才派上用场。九口之家,团团围坐,享用着母亲烹饪出来的满桌美味佳肴。最忆儿时过年,此情此景,终身难忘!
我至今都很佩服:在那个物质极其匮乏的年代,父母是如何变魔术般地变出八冷盆,六热炒,四大菜,两点心的。真的,那绝对是个奇迹!
吃完年夜饭后的压轴戏便是父亲给我们发“压岁钱”。生活哪怕再拮据,压岁钱是孩子们一年到头最为幸福的期盼,一分也不能少!
“望子成龙”的父亲定下发放压岁钱的规矩是:凭期末学习考试成绩单发放。我们所得分角虽有多寡,但我们都很享受那份过年的快乐,来自父母的祝福。
新年新事穿新衣,每逢过年母亲总是要把我们兄妹七人打扮得山青水绿。母亲自己裁剪缝纫棉袄罩衫,纳鞋底做新棉鞋。大年三十晚上,母亲便把亲手缝制的新衣新鞋放在我们枕边,我们呼吸着簇新面料的清香进入梦乡。
大年初一,图个吉利,四点刚过,我便率先放响二踢脚“开门炮”,在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中迎来新的一年!然后帮母亲烧煤饼炉子,切年糕。大年初一吃黄芽菜肉丝汤年糕是我家的传统习惯,那味道真是鲜美无比。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大年初一,我便代父亲去天潼路大孃嬢家,曹杨新邨小孃嬢家拜年。大年初二便和弟妹们去蓬莱路大姨夫家,嵩山路阿姨家拜年,品尝满桌美味佳肴,和表哥表妹下棋玩游戏,个中年味,真是一言难尽啊!
过年带着弟妹们去城隍庙看黑白无常,惊悚难免;看西洋镜,光怪陆离,则是儿时过年最感热闹好玩的趣事。
城隍庙里人流如潮,热闹非凡,我们边看边玩边吃零食。玩心未尽,再用压岁钱,买把大刀或宝剑,回家在小玩伴中继续炫耀,则是过年别样的骄傲。
最忆儿时过年,因为那是儿时记忆中最真切、最开心、最期盼,也是最难忘的日子——谁不忆儿时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