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名片
温润的名片
倘若一座城市也有一张递予世人的名片,我想厦门的那一张,底色一定是绿色的,触感是温润的,带着海风滤过的清甜与凤凰木燃烧的暖意。这并非一张仅供展示的精致卡片,而是一处可步入、可憩息、可生活的广阔园林。它的核心意象,是公园——那些多如星辰、镶嵌在街巷与山海之间的绿意,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最动人的签名。
我居住所在,恰在薛岭山与虎头山之间。这两座被城市小心呵护的山体,成了我阅读厦门最亲切的扉页。薛岭山是热闹的市井篇章。每日上午,山顶的广场热闹非凡。一侧休闲亭是身着绸衫的大姐大妈,随着《茉莉花》的旋律翩翩起舞,折扇开合间,笑容比朝霞还明亮;另一侧,几位大哥大叔已拉开架势,在吹拉弹唱,一曲《我爱你,中国》,引得路人频频颔首。孩子们则像快乐的麻雀,在广场追逐,或在游具间攀爬,那欢笑声,能瞬间洗亮整个山谷。山径两旁,三角梅开得肆意烂漫,紫红、粉白、橙黄,簇拥成一片温润的云霞,与步道旁不知名的花草低语相映。一位每天来这里爬山的大姐告诉我:“政府这事办得实在好!以前这里是荒山,现在成了我们离不开的‘客厅’。”这话朴实,却道出了公园建设的真谛。
沿着山海健康步道,我来到另一侧的虎头山。这里的绿意更加幽深,三角梅从石壁垂下,如温柔的瀑布;偶尔几株凤凰木点缀其间,若夏日的火焰静静燃烧。几位老者在观景亭边静静对弈,棋子落盘的脆响格外清晰;年轻的跑者戴着耳机,有节奏地从身边掠过。空气中浮动着草木与泥土的湿润气息,仿佛整座山都在轻轻呼吸。这两座山如同城市呼吸的一呼一吸,让居民在片刻之间,便能完成从烟火到山林的自如切换。这种奢侈的“附近性”,源于厦门将公园建设视为民生根本的诚意。数百座公园的星罗棋布,非为妆点门面,旨在让“推窗见绿、出门入园”成为每个人触手可及的日常。
于是,你看到这绿色的名片上,跃动着最生动的人物图谱。我的女儿初来厦门时便惊奇地说:“坐公交、逛公园,总能听到熟悉的客家话,好亲切。”这声音背后,是一个颇具规模的外来群体。我一位老乡李大姐,退休后,探索厦门的公园成了她最大的乐趣。她的小本子上,工整记录着一年内探访的三十多处公园,白鹭洲公园、海湾公园、南湖公园……每处公园有什么“看点”,她都如数家珍。她的朋友圈,是一部生动的“厦门公园图鉴”。她笑称自己是“义务宣传员”,言语间满是找到归宿的欣然。
同样被这片山水深深吸引的,还有许多年轻人。一位在厦门创业数年的朋友曾对我说:“在这里,失败似乎都没那么可怕了。因为至少,你还可以去海边吹吹风,去家门口的公园坐一会儿。”这句话道出了厦门一种独特的治愈力。当工作的压力让人透不过气时,这座城市慷慨地提供了无数出口:可能是环岛路的一次骑行,可能是南普陀寺午后的一缕檀香,也可能是穿过老街巷时,被一碗突然飘来香气的花生汤或沙茶面所拯救。闽南美食的酸甜咸鲜,就这样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新生活的记忆里,成为“家”的味道。
最终,这种依赖会升华为热爱并催生出主人翁般的情感。你会看到,那些在公园里唱歌跳舞的老人,如何认真地提醒游客不要踩踏花草;那些年轻的父母,如何自然地教孩子将零食包装扔进分类垃圾桶。他们的身份,悄然从“被美景吸引的客人”,转变成了“为美景添彩的主人”。那位李姐的朋友圈,那些年轻人自发维护城市环境的细微举动,都是这份认同感最真诚的注脚。
黄昏时分,当我又一次登上薛岭山。夕阳给整座山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三角梅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温润。山顶广场音乐依然欢快。一位遛狗的大哥与我并肩站了一会儿,望着城市的灯火逐一亮起,忽然感慨道:“别看这么多楼,有了这些公园,就不觉得闷,心里宽敞。”我深以为然。
我想,厦门成功的“公园建设”,或许早已超越了园林的范畴。它实质上构建了一种以生态为基底、以人文为内核的城市生命系统。这个系统,让异乡的“新厦人”,在熟悉的乡音与全新的美景中找到归属;让创业受挫的年轻人,能在海风中获得重启的勇气;让每一个普通市民,在推窗见绿的日常里,收获实实在在的幸福感。这张不断被描绘的温润名片,其核心密码或许正是:它让每一个生活于此的人,无论来自何方,无论年岁几何,都能在这片共同的绿意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声音与价值,并心甘情愿地,成为这幅美好画卷的守护者与传承者。
图文/一村
上一篇:虽犹如草芥,却又灿若星河
下一篇:忆儿时的年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