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
复活
冬夜,从外家回来,刚过八点半,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电动山地车充满电的提示。点开看扣款,1.56元。
洗完澡,趿着拖鞋踢踏踢踏地穿过红绿灯,往对面二期的充电桩去。车钥匙一转,仪表盘上亮起满格的绿。
盯着那片透亮的绿,心里一阵甜,一阵涩。收拾充电工具的空档,两年多的光景不经意地漫了上来。这车子是我在网上挑的,近七千的电动山地车,带块能跑远路的电池,赶上五折的优惠,当下就拍了。打那以后,这只“凤凰”,就飞进了我的日子里。
它陪我迎着晨曦的江风上班,追着落日的余晖回家。周末、寒暑两假,我总骑着它绕南沙街转,沿蕉门河岸兜圈。车轮滚过的路上,见过木棉开得红火,见过荔枝坠弯了枝头,见过白鹭在红树林间盘旋,见过扁舟泛于河面,见过渔夫持竿慢摇,见过渔网在波光里漾开细碎银光,心底便也曾泛起过“渔舟唱晚,响穷蕉门河之滨,雁阵惊寒,声断南沙之浦”的思绪;也见过大肚木棉顶着北风,把花绽得热热闹闹。兴致上来时,还骑它回趟老家,从姐姐的菜地里驮回菜心萝卜;也曾专门往龙穴岛跑,守着一汪碧水看白鹭,等落日沉到水天相接的地方,去追寻“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意境。
到了2025年底,这老伙计就“病”了,还“病”得不轻——电池彻底充不进电。我再也不敢骑远,怕半道上没了力气,回不了家。只能勉强绕着蕉门河转两圈,看看白鹭在滩涂上啄食,瞧瞧游人支起帐篷煮茶聊天,也算打发时光。
才两年多,实在舍不得它就这么撂下。找当初的卖家,我发截图,他发视频,隔着屏幕聊了半天,说是电池坏了。他甩来个新电池的链接,点开一看,价钱竟比这车现在卖的还贵。转头去别的平台找,总算碰到个专卖电池的店,报上电压电流的数,选了个适配的,三百零几块。
电池寄到,推去小区外的电动车行,请师傅帮忙接线。谁知新电池的端口和车身对不上,师傅干脆把旧电池的端口剪下来,再接上新电池的线。接好后我兴冲冲推去充电,刚走回一期的家,就收到充满电的提示——也太快了。折回车行一问,店主说,怕是充电口坏了。
又是一通网购。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那个才值0.92元的充电口,店主收了我十块钱。为了这车子,这点憋屈,忍了。
充电口寄来,前前后后又耗了一个星期。想起师范刚毕业那会儿考的电工证,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蹲在车旁拆旧充电口,才发现新接口的端口还是对不上。只好照着之前的法子,把旧端口剪下来换到新配件上。接完线,去车行借了万用表一测,通了。征得店主同意插上充电器,屏幕却还是亮着绿灯——原来,是充电器坏了。
再买个36伏3安的充电器,三十多块,下单,又是近一周的等待。
拆电池、测线路、接接口、装配件,前前后后折腾了三回。右膝前些年骨折过,好利索后就落了毛病,蹲不了多久。蹲得久了,膝盖酸痛得钻心,年轻时扛甘蔗、背稻谷累坏的腰,也受不住这般折腾。只能蹲一会儿,扶着车子站一会儿,额角的汗往下淌,心里头不是没闪过放弃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这车子陪我跑了这么多地方,载过我多少闲情逸致,念旧的人,终究是舍不得。咬咬牙,又蹲下去摆弄。
当车钥匙再一次转动,仪表盘亮起那片熟悉的绿时,一股酸劲儿混着激动涌上来。迎面的北风刮过来,竟一点也不觉得凉。
开始盼着周末和寒假。南沙的海风,归巢的鸟儿,落日铺满天的金红,路边一茬接一茬开的花,都是日子给的好。有这老伙计陪着,年底退休后的时光,又多了份自在,多了份滋味。
瞅着自己这副饱经风霜的身子,再看看车身还挺新、已经满血复活的它,忽然觉得,那些小毛病,不过是日子里的一点磕磕绊绊。车轮又转起来了,转的是对骑车的喜欢,是对山海烟火的热爱。
把车子停回老地方,掏出手机想给它拍几张照,才发现这一个多月忙着网购、修车,竟没顾上擦它,车身上蒙了一层灰。
没事。日子就像这车轮,磕磕绊绊的,终究会带着我,往花开的地方去。夜色里的那道车影,不就是奔着热爱去的最好模样吗?
2026年1月1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