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包子的小姑娘

文/ 张玉堂 时间:

  卖包子的小姑娘

  (散文)

  作者张玉堂

  她总像春日里沾了晨露的桃枝,温顺得让人不忍高声言语。品貌端庄秀丽,两颊是自然晕开的绯红,不似胭脂那般刻意,倒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健康与灵气。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白金镶边的近视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水汪汪的,像盛着一汪清浅的泉,看人时,嘴角总挂着浅浅的笑,笑意里裹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怯,那羞怯像薄纱,让她的模样更添了几分温婉。

  我至今不知她的名字,巷里街坊、南来北往的食客,大多和我一样,习惯唤她“卖包子的小姑娘”。这称呼简单直白,却藏着几分莫名的亲切,仿佛喊的是邻家未曾熟透的小妹。

  她家的小店在县城东街,不算起眼,却凭着地道的风味在老街站稳了脚跟。店里的吃食不算繁杂,米线的软糯、麻辣烫的鲜香、小饺的玲珑、担担面的劲道,还有蛋汤的清爽、挂面汤的暖人,每一样都做得实在。而真正让小店声名远播的,是她的镇店之宝——大馅包子,在县城的包子行当里,提起她家的大馅包,没人不竖大拇指,那馅料足得能撑起面皮的饱满,咬下去的满足感,是老食客们最惦念的滋味。

  小店离县城百货商场最近,每日下午五点,日头刚偏西,暑气渐消,她便推着一辆装满蒸笼的小推车,准时出现在百货商场门前。十几笼包子叠得整整齐齐,笼屉是深褐色的竹编,透着经年使用的温润光泽,远远望去,像一座冒着热气的小粮仓。

  我本就偏爱这一口大馅包子,自尝过她家的味道后,更是成了常客,一来二去,便成了半生半熟的熟人。最初只是简单的交易,我递钱,她夹包子,偶尔抬头对上视线,她会慌忙低下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些,轻声说一句“您拿好”。渐渐地,她记住了我的口味,知道我和老伴偏爱韭菜鸡蛋馅,每次不等我开口,她掀开最上层的笼屉时,总会先问一句:“叔,还是两笼韭菜鸡蛋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点未脱的稚气。我笑着点头,她便麻利地用油纸包好,递过来时还会多塞一张纸巾,“刚出锅烫,慢点吃”。只是她算账总慢半拍,人多的时候,常常捏着皱巴巴的零钱愣神,得掰着手指再算一遍,脸上满是窘迫,这时排队的人也不催,反倒笑着等她,她便红着脸小声说“谢谢大家”。

  有一回下着小雨,我和老伴撑着伞赶过来,队伍比往常短些。她见我们淋得头发微湿,连忙从推车侧面的布兜里掏出两块干净的抹布,“叔,婶,擦擦雨”。我接过抹布道谢,她摆摆手,眼镜上沾了些雨珠,她抬手轻轻擦了擦,镜片后的眼睛更亮了:“这天凉,包子趁热吃,能暖身子。可转身去掀笼屉时,脚下一滑,她踉跄着扶住推车,脸涨得更红了,手里的抹布也掉在了地上,忙不迭地捡起来,反复擦着推车把手,连说“没事没事”,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倒比平日的温顺多了几分憨态。那天的包子,似乎比往常更鲜香些,许是雨水洗去了街市的尘埃,也许是那两句贴心的话,让暖意浸进了馅料里。

  买包子的人总不少,有时得排起不长不短的队。竹笼掀开的刹那,热气裹挟着面皮的麦香与馅料的鲜香,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香气不烈,却带着勾人的暖意,让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嘴馋的人伸长脖子望着笼屉,手里攥着钱,生怕排到自己时包子售罄,错失了这一口解馋的美味。有次排在我前面的小伙子着急赶车,掏钱时不小心把零钱撒了一地,硬币滚得四处都是。小姑娘见状,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弯腰帮着捡,嘴里还安抚道:“别急别急,慢慢捡,包子给你留着。”可她蹲得太急,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她一只手捡硬币,一只手胡乱扶着眼镜,结果把一枚硬币碰得更远,引得周围人一阵轻笑,她也跟着笑,脸颊的绯红漫到了耳根。小伙子连声道谢,她只是浅浅一笑,把捡好的硬币递给他,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只是手里的包子夹得更小心了。

  为了这口念想,我每日下午五点,总会骑着电动车载着老伴,准时奔赴这场烟火之约。百货商场地处县城最繁华的华丽港马路市场,这里是县城的热闹心脏。路边的小摊一字排开,卖苹果的摊主擦得每个果子锃亮,红得诱人;卖梨的筐里堆着黄澄澄的果实,透着清甜;香蕉垂成一串串,裹着熟透的香气;西瓜被切开一角,鲜红的果肉嵌着黑籽,汁水欲滴。还有柿子饼的软糯、粉条的洁白,烤冷面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灌饼的油香飘出老远,陕西夹肉饼的外皮酥脆,麻辣烫的咕嘟声伴着辛辣气息,鸡、鸭、鱼的鲜活,米、面的实在,修车师傅的叮当声,理发摊的闲谈声,应有尽有。车水马龙间,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辆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盛嚣喧哗,却透着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而小姑娘的包子摊,便是这喧闹街市中最亮眼的一抹风景。她的叫卖声清亮悦耳,不似其他摊主那般高声吆喝,却带着独特的穿透力:“卖包子喽——热腾腾的大馅包子,味美可口,物美价廉,快来买呀!”只是她喊不了几句,声音就会低下去,偶尔还会忘词,愣一下后,又不好意思地重复一遍,那断断续续的叫卖声,反倒比旁人的吆喝更让人记挂。她手脚麻利,掀开笼屉时动作轻快,避免热气烫到自己;夹包子、收钱、找零,一气呵成,脸上始终带着那抹浅浅的笑,哪怕再忙,也从未有过半分不耐烦。有次我故意逗她:“小姑娘,你家包子这么好吃,就不怕秘方被人学去?”她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脸颊的绯红更浓了,带着点羞涩回道:“都是家常味道,用料实在就好。”说完又低下头,快速给下一位食客装包子,耳根悄悄泛红,那模样,像极了被人夸了的小姑娘。还有一回,她给我装包子时,不小心把一个包子掉在了案板上,她连忙拿起,用纸巾擦了又擦,红着脸问我:“叔,这个我给您换一个新的,这个我自己留着吃,不浪费。”说着就麻利地从笼屉里夹了个新的补上,那副认真又愧疚的样子,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暮色渐浓,街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着她带着羞怯的笑脸,也映着笼屉里不断升腾的热气。那热气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这份市井里的温情,愈发清晰动人。我咬下一口大馅包子,面皮松软,馅料鲜香多汁,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有时我会和她多聊两句,问她生意忙不忙,店里的小吃是不是都是她和家人一起做的。她话不多,却句句实在,说“爸妈在店里忙活,我下午出来卖包子,能多挣点”,说“大家爱吃,再累也值得”我曾问她算账慢,怎么不准备个计算器,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学不会那个,掰手指算踏实,就是耽误大家时间了。”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忙活,夕阳落在她的发梢,竟让人觉得,这算账慢的小缺点,也成了她的可爱之处。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未曾深究过她的过往,却在这日复一日的买包子时光里,渐渐记下了她温顺的性子、羞怯的笑容,还有那些不经意间的温暖互动,以及她那点憨态可掬的小不足。这位不知名的卖包子的小姑娘,正用她的实在、善良与坚守,还有那份不完美的真实,为这座小城的烟火气,添上了最温柔、最动人的一笔。而我和老伴,也在这一口口鲜香的包子里,品味着寻常日子里最踏实的幸福。

  二0二六年元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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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包子的小姑娘》

  卖包子的小姑娘  (散文)  作者张玉堂  她总像春日里沾了晨露的桃枝,温顺得让人不忍高声言语。品貌端庄秀丽,两颊是自然晕开的绯红,不似胭脂那般刻意,倒像是从骨子里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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