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落雪,皆是戏中人

文/ 清 风 时间:

  浮世落雪,皆是戏中人

  昨日,老天爷像是发了通脾气,又像是忽生怜悯。晨间雪花漫天狂舞,要将这世间污浊统统掩埋;暮色四合时,却又吝啬地收回了云雾,只留下一片蓝得令人心惊的透彻。我手里提着半只酱猪蹄,那是这冰冷冬夜里唯一能握在手心的温热与慰藉,怀里揣着三两小酒,独自走在归途。

  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云端里,眼神早已被酒精腌得迷离恍惚。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那黑影在水泥地上扭动,竟像是有了呼吸,它是这世上唯一愿意陪我、听我倾诉的沉默朋友,忽而凑上来跟我攀谈。一阵恶心翻涌,呕吐物混着酒气在空气中炸开,那是胃里的抗议,也是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疲惫,借着酒劲,像疯草一样肆意生长。那一刻,我有些狂妄,又有些凄凉,觉得路是我的,灯是我的,连这凛冽的夜色都是我的,可分明又觉得什么都不是。路人纷纷避让,像是在躲避一个并不存在的瘟神。如此醉生梦死之后,便是明日大寒。

  今日酒醒,头痛欲裂中,我将网中看到的《浮世绘》反复诵了一遍又一遍。那诗句不像墨字,倒像两团跳动的微火,在胸口狠狠地熨帖着昨夜的寒凉,每一个字都烫得人心颤。我去寻一处有雪的清幽,抬眼望去,颐和园的昆明湖已然被寒气封印,冻成了一块巨大的无瑕白璧,冷冷地拒绝着春天的窥探;十七孔桥若一条被时光勒紧的玉带,沉沉地横卧在苍茫雪色里,系住了这一湖的寂寞。岸边的万条柳丝垂落,沾着细碎的雪沫,宛如冬日挥洒的狂草,笔笔写着萧瑟,字字透着让人想哭的辛酸。恰似诗里那句“屋檐之下满襟尘”——我们都是在浮世里低头赶路的蝼蚁,肩头背负着岁月的雪,那么重,那么沉;衣摆粘连着俗世的尘,那么脏,那么乱。

  朋友圈里,东北雪乡的街景热闹得喧嚣:红灯笼在雪檐下晃出暖红的光晕,山坳里的木屋裹着厚雪,像被老天爷捂在掌心的一颗太妃糖,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心生羡慕,甚至有些嫉妒那份不属于我的热闹。可转头刷到城市冬夜的街景,路灯把柏油路照得惨白,像一张张死人脸;积雪在路边缩成暗灰的团,像一块块发霉的年糕,让人看了倒胃口。这一刻,我忽然尝出了“台前我亦饰仁厚”的滋味,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奈与苦涩的咸:雪乡的热闹是演给游客看的戏台,锣鼓喧天,粉墨登场;城市的冷寂是留给归人的后台,卸妆归零,素面朝天。我们在不同的场景里戴上温良的面具,把委屈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又卸下疲惫的伪装,无非是为了那几两碎银,在人情的风雪里像蜗牛一样,背着沉重的壳,寻找一处能容身的屋檐。

  雪地里那一支残荷,像一声黑色的惊叹号,狠狠地钉住了我的脚步,也刺痛了我的眼睛。枯褐色的莲蓬在白得刺眼的雪面上支棱着,像一位风烛残年的名伶,枯槁的骨架里仍撑着一口不肯散去的气,死守着最后的尊严。旁边的细枝斜斜探过来,没有一片叶子,却带着如铁似钢的骨感,在寒风中铮铮作响。这不正是《浮世绘·二》里的“幕后谁非戏中人”吗?大寒是一年最冷的刀锋,残荷守着冰面,我们守着生计。谁不是在命运的戏台上如履薄冰地躬身,赔着笑脸,忍着心酸,又在无人处像影子一样独自寒凉?白居易说“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此刻看来,人情的翻覆就像这冬日的雪,落在肩头时是轻柔的拥抱,砸在脸上时却是冰冷的耳光。你分不清哪片是真,哪片是假,只能裹紧衣裳,把自己活成一个沉默的雪人,含着眼泪,继续往前走。

  后来翻到一幅画,雪落在红枫与青松间,一叶扁舟泊在湖心,像一只漂泊的眼睛,凝视着虚空;石阶上积着薄雪,像被时光遗忘的琴键,虽无人弹奏,却仿佛在风声中弹奏着无声的冬曲。我忽然想起,大寒也是年味渐浓的序章。雪乡的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家里的腊鱼腊肉该腌了,连枝头的梅花都顶着雪苞要开。原来浮世的戏文里,不只有“畏暗中多小人”的警惕,也有“瑞雪丰年兆”的期许。就像那只站在梅枝上的小鸟,顶着橙红的羽冠,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它不管人间的算计,不管世态的炎凉,只顾着在最冷的日子里,用喙啄开春天紧闭的门扉,偷来一点春的消息,那是对生命最倔强的回应。

  傍晚回家时,路灯又亮起来了,像一只只监视黑夜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归人。我把《浮世绘》折进大衣口袋,贴着胸口,那是这寒夜里最贴心的温度。雪粒子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像一句句没说出口的叮嘱,又像一个个冰冷的吻。原来大寒的雪,是为了让我们明白:浮生虽扰扰,薄薪虽寥寥,生活虽苦涩,可只要心里还揣着一点温良,像雪下的残荷做着春的梦,像枝头的梅花傲着寒的骨,就不算辜负这一场人间戏台。毕竟,我们既是演戏的人,也是看戏的人,在大寒的雪夜里,各自守着各自的炉火,各自舔舐着各自的伤口,又各自在心底,虔诚地盼着各自的春暖花开。

《浮世落雪,皆是戏中人》

  浮世落雪,皆是戏中人  昨日,老天爷像是发了通脾气,又像是忽生怜悯。晨间雪花漫天狂舞,要将这世间污浊统统掩埋;暮色四合时,却又吝啬地收回了云雾,只留下一片蓝得令人心惊的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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