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花小记

　　养花小记

　　作者舒涵

　　晨光漫过防盗网的格栅，轻柔地落在阳台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这里总是我每日最先驻足的地方。谈不上什么花园，不过是几尺见方的角落，摆着些再寻常不过的花草。可它们静静立在那儿，就是我心头最柔软的光景。

　　我爱花，爱它们不言不语却自有生命节奏的模样。这些年来，陆陆续续的，阳台上也就有了各色的绿意。最近闲下来，终于能好好整理这片属于自己的小角落。前阵子出门月余，疏于照料，有些耐不得旱的早已枯萎，有些则恣意生长，显得参差而散乱。于是挽起袖子，清理枯枝，修剪杂叶，又把一盆盆结块的土倒出来晒晒太阳。整理停当，心里却仿佛还缺了点什么，便又悄悄添了几株新绿。

　　说来惭愧，我虽爱花，却算不上会养。这些年搬回家的花草，命运常是多舛：有时忘了浇水，再见时已垂首萎顿；有时又关心太过，水浇得殷勤，根却悄悄烂在了土里。就这样，不是旱了就是涝了，好几回只剩光秃秃一根杆子，真成了“光杆司令”，久久不见生机。可即便如此，我依然乐此不疲。养坏了，就再试；枯萎了，便再种。慢慢地，竟也摸出了一些门道：知道了谁爱晒日头，谁喜伴荫凉；懂了“见干见湿”的讲究，也学会看叶子的颜色辨它的饥饱。选土、换盆、浇水、施肥……这些琐碎活儿，渐渐成了日子里安静的仪式，忙碌其中，却甘之如饴。

　　养花的欢喜，又常在不期然间悄然降临。厨房里做菜，剖开一只辣椒，或吃完一颗橙子，那些乌亮的籽、洁白的核，我总舍不得丢，顺手撒进土里，原本并不当真。谁知过了几日，竟有一点嫩芽怯生生地探出头来——那样的惊喜，宛如收到一封没有预告的信。随手埋下的辣椒籽，如今已长成青翠的一小丛，甚至挂上了几只细瘦的果。这意外的收获，比什么名花都更让我觉得丰足，那是生命对自己轻轻答应了一声。当然，若哪一株精心照看的花，终于在某个清晨悄然绽放，那份汹涌的喜悦，便更是无可代替了。

　　我的这点痴迷，在先生眼里，却常是阳台上的“麻烦”。他爱整洁，嫌花草招灰惹虫，把阳台弄得像片野地。为此我们没少唠叨，他甚至悄悄丢过我的花盆。最心疼的是过年时买的蝴蝶兰，年后就不见了踪影——连盆带花，好几百块钱呢。我又气又恼，却也只能抗议：“别再扔了，花盆很贵的！”他总回我：“阳台养花，显得乱。”这般来来往往，也不知经过几回“交涉”，如今他终于不再多管，任我随意摆弄这一角烟火与青翠相伴的天地。

　　养花也不总是闲情，它需要实实在在的力气。南方夏天多台风，每逢预报有风雨来袭，我便如临大敌，得赶着把花一盆盆从架上搬下，娇弱的还要挪进屋里；等风雨过了，再一盆盆重新归位。花不算多，但俯身弯腰、来回搬动，总是一身薄汗。说来也怪，这身体上的微劳，并不让人厌倦，反而在重复的动作里，生出一种专注的平静。我渐渐明白，我养护的不仅是一盆花，更是一份心安，一段与自己温柔相处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