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绿上窗纱
新绿上窗纱
作者:林扬风
一、破晓
晨光是一只怯生生的手指,轻轻掀开夜的帷幔。我于半梦半醒间,听见窗外有细碎的声响——不是雨,不是风,是千万枚叶芽同时挣开襁褓的悸动。
它们昨夜还是褐色的秘密,藏在枝桠的褶皱里。此刻却借着第一缕天光,将积攒了一冬的勇气,悉数泼洒成半透明的绿。
二、上窗
那绿是攀援者。
先是试探——一两点鹅黄嫩绿,像孩童踮起脚尖,在窗玻璃上呵出朦胧的雾气。继而大胆起来,三五成群,借着藤蔓的梯子,一寸一寸,将窗框绣成流动的翡翠。
窗纱成了它们的水墨绢帛。日影西斜时,叶脉的纹路便拓印其上,如风的手指翻阅一本无字的书。风过时,满窗的绿便活了,是溪水,是烟岚,是远古某首佚名的琴曲。
三、对坐
我常与这窗绿对坐。
饮茶。茶烟袅袅上升,与窗外的绿意缠绵,分不清哪一缕是人间烟火,哪一缕是草木精魂。读诗。读到"苔痕上阶绿",便抬眼望窗,恰有一片新叶正抵住纱眼,仿佛古人穿越来应和。
雨来最是销魂。水珠悬在叶尖,将坠未坠,把整扇窗折射成印象派的画。绿便在这水意里洇开,浓的愈浓,淡的愈淡,像谁把春天打翻在调色盘中。
四、深时
暮色四合,绿并未褪去。
它只是换了质地——从宣纸的明丽,转为绢本的沉郁。窗纱成了夜的界河,这边是灯火,那边是星辉与叶影的私语。偶有晚风过处,绿便轻轻颤动,如某人欲言又止的唇。
我知道,这上窗的绿终要老去。深翠,墨绿,褐黄,直至化作春泥。但此刻,它正年轻,正把最柔嫩的心事,一页一页,贴上我的窗纱。
五、无题
或许,上窗的从来不是绿。
是时光在敲门,是大地托信使捎来一封没有地址的明信片,是宇宙间某个温柔的秘密,借草木之名,与我对视。
而我,只愿在这扇窗前老去。看新绿年年爬上窗纱,看岁月把皱纹刻在我脸上,却永远,为这初生的颜色,保留着最初的惊诧与柔软。
——春深时,记于绿满窗纱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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