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香绕尽烟火情

文/ 王建波 时间:

  麦香绕尽烟火情

  ·王建波

  暮色漫过窗棂,将白日的疲惫轻轻揉碎,我拖着略显慵懒的脚步走进家门,洗手的水流淌过掌心,洗去了工作的忙碌,也唤回了居家的烟火气。厨房是家的心脏,此刻正等着我填满温暖的滋味,我弯腰拿起瓷质面盆,打算和一盆软乎乎的面团,蒸一锅暄软的馒头,或是包顿鲜香的饺子,给家人一份最简单的慰藉。

  可当我伸手探向橱柜旁的面袋,指尖触到的只有薄薄一层面粉,袋子瘪瘪地贴在柜边,剩下的面,连一碗饺子皮都和不出来。无奈之下,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楼下超市的电话,麻烦店员送一袋新鲜的面粉过来。挂了电话,我靠在灶台边,看着空荡荡的面盆,心里正盘算着等面送来后的步骤,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清脆声响,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冲了进来,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直奔厨房而来——是儿子放学回家了。

  “爸爸,你在做什么呀?我闻到香味啦!”儿子仰着稚嫩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手里的面盆,小鼻子还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满是孩童的天真与好奇。我笑着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告诉他家里没面了,正等超市送面来,等面到了就做饭。没想到小家伙一听,立刻攥紧了我的衣角,语气满是期待:“爸爸,我要和你一起做饭!我也想和面,我也想帮你!”

  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热忱,我心头一软,哪里舍得拒绝。平日里总是忙着奔波,很少有这样静下心来陪孩子的时刻,这般亲子相伴的烟火时光,远比独自做饭更有意义。我蹲下身,帮他放下书包,挽起他小小的衣袖,又找来一个小凳子,让他站在旁边,等着面粉送来。不多时,门铃响起,新鲜的面粉送到了,雪白的面粉倒进面盆,细腻又蓬松,儿子踮着脚尖,小手忍不住想要触碰,又怕弄洒,小心翼翼的模样,惹得我满心温柔。

  我舀起温水,慢慢倒入面粉中,用筷子轻轻搅动,絮状的面花渐渐成型,儿子也学着我的样子,伸出小手轻轻揉着,指尖沾满了面粉,像沾了一层细碎的雪。他一边揉,一边歪着小脑袋,忽然开口问道:“爸爸,这些白白的面,是怎么来的呀?”

  这一句天真的发问,像一根细细的线,瞬间牵起了我心底尘封已久的回忆,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关于面粉的温暖片段,缓缓在眼前铺开。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握着儿子沾满面粉的小手,轻声讲起了从前的故事。

  我说,我们现在吃的面粉,都是工厂里机器加工好的,方便又快捷,可爸爸小时候,吃的面,都是靠村口的石碾子一点点碾出来的。那时候,没有如今的便利超市,更没有送货上门的服务,家家户户吃面粉,都要背着小麦,去村口那座老石碾那里加工。石碾就坐落在村子后面,挨着宽阔的马路,碾盘厚重,碾轮粗糙,青灰色的石面上,刻满了岁月的纹路,那是一代代村里人留下的生活痕迹。

  那时候,家里的小麦收获后,母亲总会挑一个晴好的午后,背着半袋小麦,拉着我的小手,一步步走向村口的石碾。我蹦蹦跳跳地跟在母亲身后,心里满是期待,觉得去碾面是一件无比有趣的事。家境好的人家,会套上毛驴或是黄牛,让牲口拉着碾子转,碾轮慢悠悠地滚过小麦,细细的面粉就从石缝里漏出来;而我们家条件不好,没有牲口帮忙,只能靠人力推着碾子转。

  小小的我,那时候不懂劳作的辛苦,只觉得推着石碾转圈圈,是天底下最好玩的游戏。母亲弯腰推着碾棍,脚步沉稳又缓慢,我就跟在母亲身边,学着她的样子,用小小的力气推着碾轮,一圈又一圈,围着大大的碾盘打转。阳光透过路边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梢,带来阵阵蝉鸣,石碾转动的“吱呀”声,和着母亲轻声的叮嘱,成了童年最动听的旋律。

  碾面的时候,小麦会扬起细细的灰尘,飘在空气里,落在头发上、衣服上。母亲每次去碾面,总会从箱底翻出一条素色的围巾,仔细地裹在头上,把头发和脸颊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那时候的我,觉得母亲裹围巾的样子格外好笑,像个裹得严实的小粽子,又像童话里的小妇人,总是忍不住咯咯直笑。每次跟着母亲去碾面,我都会拽着母亲的衣角,撒娇般地要求:“娘,我也要裹围巾,你也给我包一块!”

  母亲总是笑着应允,找出一块小一点的布,或是把她的围巾分出一角,小心翼翼地裹在我的头上,还会细心地帮我把碎发都塞进布里。我顶着围巾,学着母亲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推着碾子,转得晕乎乎的,却依旧笑得开心。看着母亲在碾子旁忙碌,时不时用扫帚扫起碾好的面粉,装进布袋里,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却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那画面,深深烙在了我的童年记忆里。

  那时候的面粉,没有现在这般细腻,带着一点点麦麸的粗糙,可蒸出来的馒头,却有着最淳朴的麦香,吃起来格外香甜。那一圈圈转动的石碾,碾出的不仅是果腹的面粉,更是母亲日复一日的辛劳,是藏在烟火里的温柔,是贫苦岁月里,最踏实的幸福。我告诉儿子,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一包头巾,一圈石碾,陪着母亲劳作,就觉得满心欢喜;那时候的生活很朴素,没有琳琅满目的食物,一碗白面馒头,就足以让人觉得满足。

  儿子听得格外认真,小眉头微微皱着,似懂非懂,却紧紧握着我的手,轻声说:“爸爸,那时候你和奶奶好辛苦呀,现在的面好方便,我们要珍惜。”看着他稚嫩的脸庞,听着他暖心的话语,我心里满是欣慰。其实,讲起这段往事,从不是为了诉说过去的贫苦,而是想让孩子明白,我们如今唾手可得的便利与富足,都是岁月变迁带来的美好,是一代代人辛劳付出换来的安稳生活。

  每一粒粮食都来之不易,从前是靠人力一点点碾磨,如今是靠农民辛勤耕种、工人精心加工,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更想让他懂得,亲情的温暖,从来都不分贫富,母亲裹着头巾碾面的身影,是岁月里最温柔的牵挂,陪伴与相守,才是家最珍贵的意义。

  说话间,面团已经在我和儿子的手中,变得光滑又柔软,氤氲的烟火气笼罩着厨房,温暖了整个屋子。儿子依旧帮我打下手,小脸上沾着点点面粉,却笑得格外灿烂。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屋内的灯光温柔明亮,石碾的“吱呀”声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现代生活的便捷与安稳,可那份藏在面粉里的温暖,那份关于母亲、关于童年、关于珍惜的记忆,却永远不会褪色。

  面粉裹着岁月的香,从旧日的石碾间,落到今朝的面盆里。一段童年往事,一场亲子相伴,母亲的温情,孩童的天真,都融在这烟火寻常中,悄无声息,却足够绵长,成了心底最柔软的念想。

上一篇:陪护母亲的日子

下一篇:生命的脆弱

《麦香绕尽烟火情》

  麦香绕尽烟火情  ·王建波  暮色漫过窗棂,将白日的疲惫轻轻揉碎,我拖着略显慵懒的脚步走进家门,洗手的水流淌过掌心,洗去了工作的忙碌,也唤回了居家的烟火气。厨房
推荐度:
点击下载文档文档为doc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