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善待自己

　　学会善待自己

　　每天傍晚经过天桥时，我总爱停一会儿。看高架上的车流，南来北往，进岛出岛，像两条永不停歇的河流。尾灯的红，大灯的白，在暮色里拉成一道道流动的光线。这座城市的繁华，就在这些奔波的车轮底下，一寸一寸地长高。大家都在赶——赶着上班，赶着下班，赶着成功。

　　不久前，在厦门一家医院认识了因病住院的年轻人，小高。

　　聊起住院，他说：“以前太不爱惜自己了。”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你知道吗？对我触动最大的，不是我自己这次住院。”

　　“那是什么？”

　　“是我同村的一个兄弟，小张。”“他跟我一样，从老家来厦门做IT。他比我拼得多，天天加班到凌晨一两点，周末也不怎么休息。我劝过他，他说：‘再拼几年，攒够了就回老家。’”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晚上，他还在公司改方案，前一秒还在敲键盘，后一秒就倒在了工位上。没抢救过来。昨天人还好好的，说没就没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的声音。过了许久，他才接着说：“这件事像一颗钉子，狠狠钉进了我心里。以前我也拼命赶，赶项目，赶晋升，赶着在这城市扎根。小张走后，我突然觉得‘赶’字很可怕——赶着赶着，就把自己赶没了。”

　　“钱是赚不完的，”他望向窗外，“年轻人也要学会善待自己。”

　　后来我知道，他妻子是花艺师。他跟我讲起两人的生活：不加班的日子，一起慢慢做饭；周末不去挤热门景点，而是去老城区走小巷，去海边等日出。他管这叫“每周一景”。“其实不用花很多钱，就是要舍得给时间。”

　　在病房闲聊时，他还讲起前不久一次远行——和妻子专程去了吉林长白山下的二道白河镇，住了一周。不为滑雪，也不赶景点，就是安安静静地待着。看雪落下来，看树静默地站着，看寻常人家生火做饭。“那个星期，什么也没赶，却觉得日子特别长，特别够用。”

　　小区里有位老者，我曾听他慢悠悠地聊过：“人这一辈子有三件大事——给父母养老送终，把子女抚养成人，还有一件，就是好好善待自己。”前两件，大家拼了命也要做；后一件，却常常被挤到角落里，落满灰尘。

　　听着小高的话，我忽然觉得这位老者说得对。

　　什么是善待自己？吃顿好的，买件贵的？这些当然算，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小高后来对我说：“我以前觉得‘善待自己’是要有很多钱、很多时间之后才能做的事。后来才明白，善待自己就是每一个当下，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改方案改到十二点，和改到一点，其实差不了多少，但身体记得住。”

　　是啊，身体什么都记得住。

　　我们总说“爱拼会赢”。拼没有错，赢也值得追求。但赶路的途中，能不能也留一点力气给自己？健康的身体，安静的时光，纯粹的心境——这些才是“善待”最朴素的底色。

　　老者说得对，前两件事大家都在做，唯独第三件常常被忽略。可如果连自己都丢了，前两件事又该由谁来做呢？

　　天桥下的车流还在奔涌。我站在桥上，看那些来来往往的光线，忽然觉得每个人都在赶路。但生命的意义，也许不只是赶到了哪里，更是这一路上，我们是否真正快乐地活着。

　　小高活出了另一种可能——在这个催促着所有人向前奔跑的时代里，温柔地对待自己，清醒地活着。不拒绝赶路，但也不忘记慢行。

　　赶路，是为了到达；慢行，是为了更好地到达。

　　学会善待自己，就是在“快”与“慢”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不是放弃拼搏，而是在拼搏之外，还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风的轻柔、花的芬芳。这样的生命，才是完整的。

　　图文/晓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