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隅,心绪千千

文/ 夏朝新 时间:

  深夜一隅,心绪千千

  夜色浓至化不开,万籁俱寂中,偌大的房间只余我一人。人处深夜,犹如置身时间的旷野,孤独感便如野草般疯长。百无聊赖地按下播放键,《动物世界》那浑厚熟悉的旁白在屋内回荡,本想借这自然界的秩序,驱散心头的混沌,寻一丝入眠的安宁。

  偏偏,一丝莫名的异味毫无征兆地侵袭而来,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像一根细小的刺,挑破了感官的壁垒。我下意识地四处逡巡,分不清这刺鼻的气息是藏在房间幽暗的角落,是沾染在自己衣襟,还是从窗缝渗入的尘俗浊气。肉身的痒与酸痛,与心头的愤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人死死缚住——原来,身体的痛楚往往是灵魂焦躁的显影,无序的感知轻易便击碎了理性维系的平静。

  实在难捱这般煎熬,索性起身冲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疲惫的躯壳,似在洗去附着于生命的虚妄尘埃。水汽氤氲中,脑海中忽有灵光闪过——那挥之不去的异味,源头竟是衣柜里、床榻下,已静静搁置近一周的樟脑丸!那是妻子特意买来的防虫丸,细心分置于各处,本是为护衣物周全,谁曾想,这份白日里防微杜渐的妥帖,竟成了深夜里作茧自缚的窒息。

  世间事大抵如此:为了抵御外界的侵蚀,我们常筑起防御的壁垒,却往往忘了,那壁垒本身,亦会成为困住自身的牢笼。爱与保护,一旦过度或失察,便化作刺鼻的浊气,扰了心神。

  顿悟之后,便是决绝。顾不得夜深更漏,我循着气味翻箱倒柜,将那一袋袋、一枚枚樟脑丸尽数翻出,决然丢弃。剥离了防备,方得大自在。做完这一切,大步推开窗,让深夜微凉的夜风长驱直入,裹挟着那刺鼻的气息与执念,一点点消散于无垠的夜空。风入室中,亦如清泉洗心,才觉出:空,方能容;透,方能安。

  倚立窗前,仰望天际,几点寒星在墨色的穹苍上明明灭灭,那是永恒的无言;俯瞰尘世,城市从不眠的车流穿梭,细碎声响真切地传来,那是人间的喧嚣。置身于宏大与微茫之间,个体的悲欢忽而变得极轻,又极真。

  恍惚间,思绪蓦地一顿——明日,竟是两个极为特殊的日子重叠:我的生辰,亦是一年一度的母亲节。

  这一瞬,刚刚平息的心海再度波澜骤起。生辰,是自我生命在时间轴上的刻度,标榜着“我”的独立与存在;而母亲节,则是生命来处的回望,提醒着“我”的所源。生与育,在这一刻互为表里。我的破茧之日,正是母亲的受难之时;我的岁月静好,皆因她曾替我负重前行。我们终其一生都在走向个体的孤独,却往往在某个卸下防备的深夜猛然惊觉,那根连着母体的脐带,在精神上从未真正剪断。

  一边是岁月赠予的成长与衰老,是生命走向终极虚无的单行道;一边是血脉深处对源头的亏欠与感念,是对抗虚无的唯一羁绊。白日里为生计奔波,我们用铠甲伪装坚强,无暇他顾;偏偏在这夜深人静之时,这双重身份的交织如潮水般涌来,击中软肋。有对半生风雪的慨叹,有对己身的温柔期许,更有对远方母亲深切的牵肠挂肚。

  原来,生活从不会按部就班地给出预告。那些突如其来的焦躁,那些因防御而生的窒息,那些因一袋樟脑丸而起的嗔怪与顿悟,皆是生命借以敲醒我们的暗语。一场深夜的微澜,剥开表象,落得的尽是生命的本相——在星光与车流的交响中,我读懂了独处的虚室生白,也读懂了岁月深处那份不可割裂的因果与羁绊。

  夜色依旧深沉,心底的焦躁已化作对生命流转的敬畏。静待明日朝阳跃出地平线,去赴一场关于来处与归途的温柔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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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隅,心绪千千》

  深夜一隅,心绪千千  夜色浓至化不开,万籁俱寂中,偌大的房间只余我一人。人处深夜,犹如置身时间的旷野,孤独感便如野草般疯长。百无聊赖地按下播放键,《动物世界》那浑厚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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