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在故乡的梦里
雨,落在故乡的梦里
五月一到,湖南便入了雨季。这雨说来就来,说绵就绵,淅淅沥沥地,能下上好些日子。年年如此。
我生在洞庭湖畔,长在湖乡里,从小到大,身上的每一寸都被这雨水浸润过。后来走了许多地方,淋过许多场雨。坦率地说,他乡的雨就是不一样,虽然也是雨,只是太急、太吵、太凉,打在脸上是硬的。而故乡的雨,是沙沙地敲着青瓦,像在跟谁低语。
常常在深夜,我就这样回了家。回到那个僻静的乡下老家。天色微沉,雨丝斜斜地织着。母亲站在屋檐下,手里忙着什么,隔着雨帘朝我喊:“慢点走,路滑。”“加件衣裳,别着凉。”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小时候,一到雨天,故乡就成了泽地,满眼的雨漫过洲野,水天一色。朦胧里,走来田里放水的大爷,还有穿蓑衣的渡口艄公,坐在雨中抽着旱烟,那烟与雾把人交融,水鸟躲进了芦苇……世界都慢了下来。那时,没有奔波的焦虑,只有满屋子的安稳。母亲那些叮嘱,我听着只觉得烦,嘴上胡乱应着,转身就冲进雨里踩水去了。那时候一心想去远方,觉得母亲的唠叨是捆住脚的绳子。
后来真的走了很远的路。背起行囊,去了天南地北。
在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我淋过很多场雨。没有人站在雨里叮嘱我慢些走,没有熟悉的屋檐可以躲。雨打在脸上,冷就是冷;风吹过来,凉就是凉。我撑伞、躲进地铁站、在便利店门口等雨停——跟所有人一样。
只有在某些深夜,雨声忽然变得温柔起来的时候,我会想起老家的院子。想起母亲那几句翻来覆去的话。想起那时候觉得烦、现在想听却听不见的“好好的”。
原来人这辈子最深的幸福,不过如此。
如今,故乡只剩下梦了。梦里的菜园,门前的小河,屋后的杨树,雨声沙沙,母亲的声音软软地穿过岁月,落在我心上。可每次醒来,烟雨就散了,小村远了,耳边空荡荡的。
窗外又下雨了。不是故乡的那一场。
半山洲5月2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