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慈念寄椿萱
一念慈念寄椿萱
·王建波
我本就是个心底柔软、格外感性的人。看着外表沉稳,能扛住工作压力、撑住家庭琐事,可内心特别脆弱,最见不得骨肉别离、母子情深的场面。稍微一点动人的温情,就能轻易戳中我,让我红了眼眶、湿了衣襟。
这个周末难得清闲,卸下所有忙碌,我静静在家看剧放松。本是寻常消遣,可剧中一段朴素的亲情故事,猝不及防击溃了我的心绪,让我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剧情很简单,却字字扎心。一位母亲重病缠身,身体日渐衰败,临终唯一的心愿,就是见一见远在外地的两个女儿。女儿们闻讯匆匆赶回,望着病床上虚弱憔悴、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的母亲,瞬间崩溃落泪。
母亲气息微弱,没有丝毫埋怨,只是拉着女儿的手轻声叮嘱:“你们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爱惜身体,妈妈往后,再也陪不了你们了。”
就这短短一句嘱托,我彻底绷不住了。看着姐妹俩抱着母亲痛哭不舍的模样,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怎么擦也擦不完。
一旁的妻子看见我这般模样,笑着打趣我:“你看你,眼泪跟不要钱一样,看个电视剧也能哭成这样。”
我没有回话,只是默默低头。旁人只看见我轻易落泪的模样,却看不懂我眼泪里藏了多年的愧疚与亏欠。我哪里是在哭剧情,我是借着剧中的别离,哭我自己常年缺席的陪伴,哭我远在家乡的母亲。
年少时,我参军入伍,身在千里之外的军营。一身戎装守家国,归乡的路无比漫长。那时候年轻懵懂,总以为母亲身体硬朗,岁月还很悠长,孝顺陪伴总有大把时间,便心安理得错过了一次次团圆。
退伍之后,我进入铁路工作。日日望着绵延千里的铁轨,目送一趟趟列车载着游子奔赴家乡、成全人间团圆,可我自己,却始终与故土、与母亲隔着重山千里。
铁路值班、倒班、加班是常态,工作身不由己。后来成家立业,孩子琐碎、家庭牵绊缠身,明明如今交通便捷,可我回家探望母亲的次数,依旧少得可怜。
这么多年,母亲生病卧床、日常起居、孤单难熬的时候,都是姐姐守在身边,端茶送水、贴身照料。姐姐替我守着家门、尽着孝心,而我,永远是那个最遥远、最缺席的儿子。
母亲近些年旧疾不断,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常常需要打针吃药、卧床休养。每次听说她身体不舒服,我心里又慌又疼,第一时间就想请假回乡,好好陪她几天,守在她身边。
可每次打电话、视频提想要回家,母亲总会温柔阻拦我。
她总是温和地说:“我就是一点小毛病,打几天针、吃点药就好了,不用专门跑回来。”
她又念叨:“孩子还小,家里离不开你,来回路途远、花钱又受累,你好好上班,顾好自己的小家就行,不用惦记我。”
我次次都信了母亲的话,次次都打消了归乡的念头。
如今细细回想,哪有什么次次无碍。天下的母亲都是这般隐忍善良,她们最怕拖累儿女。明明身体饱受病痛折磨,明明心底万般思念儿女,却硬生生咽下所有苦楚,假装安然无恙,只为让在外奔波的我安心工作、踏实生活。
这些年,我能做的,不过是闲暇时隔着一方手机屏幕,和千里之外的母亲匆匆聊上几句。看得见她苍老的眉眼,却触不到一丝温度;听得见她温柔的叮嘱,却守不住朝夕陪伴。
视频里的母亲,永远强撑着精神,笑着和我唠家常、问我的近况、叮嘱我注意身体。可我看得一清二楚,岁月染白了她的黑发,风霜刻满了她的脸颊,病痛压弯了她的脊背。那个曾经无所不能、为我遮风挡雨的母亲,早已日渐苍老孱弱。
每次挂断视频,心里都是沉甸甸的愧疚。我守着万千人的归途,成全无数家庭的团圆,却唯独亏欠自己的母亲最多。这一生,我忙着工作、忙着顾家、忙着生活,唯独忽略了最爱我的人。
我最怕的,就是来日不再方长。我们总爱等有空、等不忙、等下次,可母亲年岁渐长,身体每况愈下,她能等我的时光,真的越来越少。
剧中的情节是演绎的,可我的思念、愧疚与遗憾,都是真真切切藏在心底的。此刻夜深人静,心绪难平,我把多年积压在心底、未曾言说的牵挂与亏欠,一字一句轻轻敲进键盘,写成细碎文字。
字字句句,皆是我对母亲,最深的思念,最沉的亏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