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小品札记（4）

　　古文小品札记（4）

　　医谏

　　医扁鹊见秦武王，武王示之病，扁鹊请除。左右曰：“君之病，耳之前，目之下，除之未必已也，将使耳不聪，目不明。”君以告扁鹊。扁鹊怒而投其石，曰：“君与知之者谋之，而与不知者败之。使此知秦国之政也，则君一举而亡国矣。”

　　短文大意：医生扁鹊拜见秦武王，武王向扁鹊展示他的病情，扁鹊请求为他治疗。秦武王的近臣说：“大王的病，在耳朵前面，眼睛下面，治疗它不一定能治好，反而可能让耳朵听不清，眼睛看不明。”武王把这话告诉了扁鹊。扁鹊听后愤怒地扔掉了他的砭石，说：“大王同懂行的人商量这件事，却又同不懂行的人破坏它。如果治理秦国政事也像这样，那么大王只要一个举动就会使国家灭亡了。”

　　如是我读：这篇短文不足一百字，出自《战国策·秦策二》，也有拟题为《医扁鹊见秦武王》。我们常读的是出自《韩非子·喻老》里的一段文字，后来选编进学生教材，取名叫《扁鹊见蔡桓公》。韩非子想表达的是国家治理中防微杜渐和避免讳疾忌医，与这里不一样。不过都是用医理来议论当国理政的道理。众所周知，《战国策》肯定不是医书，只是借医理来说明政治理念。小至个人、家庭，大到团体、社会、国家，就像是机体组织，时间久了，像人一样，年龄大了，多少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有病当然就要治，问题是怎么治，由谁来治。就像这篇短文所阐述，“与知之者谋之，而与不知者败之。”那么确定谁是“知之者”尤为重要。中国近代，积贫积弱，满目疮痍，诚如林觉民在《与妻书》中写道，“狼犬满街，腥云遍地。称心快意，几家能够”，中国这个巨大的躯体可谓是沉疴膏肓。于是一批“知之者”挺身而出，慷慨赴难，“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惊天地泣鬼神。虽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方方面面需要细致周到，更要明白“与不知者败之”的道理，方能使国祚绵延永恒。扁鹊以医道谏君，见微知著，由疗疾之理通治国之道。身病可治，心病难医；政弊可除，听弊难孝。为政者，贵在用贤不疑，谋之深远。此短短百字，尽藏千秋治世大道。

　　古文的省略给我们的阅读带来了很大的困难，甚至产生歧义。这里的“投其石”，阅读者必须知道中医治病常识，那就是“砭石”治病。砭石通过摩擦、按压、温熨等方式作用于人体经络、穴位或局部组织，达到疏通气血、调节脏腑功能、缓解病症的效果。不是用石头砸向秦武王，借给扁鹊十个胆子也不敢。读书不能读出笑话。

　　秦武王少年心气，力大势沉，勇猛刚烈。他有次跑到东周王都洛邑，碰到大力士孟说，一时技痒，和他比赛举鼎，失手砸到自己，失血过多死亡。司马迁是这么说的，“王与孟说举鼎，绝膑。八月，武王死。”我们这里有句俗话讲，“君子不与牛赌力”。就算是春秋五霸之楚庄王，也只是问问鼎的重量。

　　说几句题外话。秦昭襄王可没有忘记他兄长举鼎被砸死这件事，说这方鼎砸死了我哥，我得把它搬回去。于是，一口气把九只周鼎搬进了咸阳。没有了鼎，周朝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扁鹊死于同行相残。秦太医令李醯出于嫉妒，派人刺杀了扁鹊。

　　秦武王名叫嬴荡，是不是真的很“淫荡”，我真的不知道。

　　清人王符曾评点：满腔郁勃，却以痛快出之。读之当满饮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