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峰传奇

　　梁文峰传奇

　　作者：陈素敏

　　引子·化州月

　　宋绍圣四年，春。

　　岭南的瘴气尚未散尽，六十四岁的梁焘拖着病体，在化州城外一间破屋里咳嗽。他曾是尚书左丞，副宰相之尊，如今却被章惇与少年天子贬到这"死地"。窗外，椰林萧瑟，远处海声如泣。

　　"乞归……未许。"他攥着朝廷驳回的奏折，指节发白。

　　数月后，梁焘殁。葬于化州，不得北返。后世化州人立"四贤祠"，梁焘位列第一。祠堂檐角的风铃响了九百余年，一直响到公元1985年。

　　那一年，粤西吴川，米历岭村，一个男婴呱呱坠地。族谱上，他是梁坚第十八世孙，"文"字辈。父亲梁栋给他取名——文锋。

　　历史兜了一个大圈。梁焘冤死之地，正是梁文锋祖居所在。九百年前那缕未得归乡的孤魂，终于在子孙的血脉里，等到了一个可以"归"去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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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梅菉灯火

　　1990年，吴川县城梅菉小学。

　　五岁的梁文锋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脚还够不着地。他是教师子弟，父亲是总务处主任，母亲是边岭小学的老师。在那个"读书无用、经商为王"的粤西小城，梁家清贫，却笃信书香。

　　"文锋，这道题你来答。"

　　他站起来，声音清亮。窗外是九十年代广东躁动的热浪，倒爷、港商、发财神话在街头巷尾流传。但在梅菉小学的教职工宿舍里，梁栋只给儿子一种教育：知识改变命运。

　　夜里，梁文锋在灯下拆装收音机。他着迷于那些细密的电路，仿佛那里面藏着另一个世界的密码。父亲推门进来，放下一碗糖水："又在捣鼓这些？"

　　"爸，我想学电脑。"

　　梁栋愣了一下。1990年代中期的吴川，电脑是稀罕物。但看着儿子眼里的光，他点了点头。

　　于是，当别的孩子在网吧里打《红色警戒》时，梁文锋在老师家里学DOS系统，学BASIC语言，学怎么修电脑。梅菉小学的电脑坏了，老师们会喊："找梁文锋来！"

　　那个穿着洗白校服、个子不高的少年，总能在键盘上敲几下，就让黑屏重新亮起。

　　1997年，梁文锋升入吴川一中。初中三年，他的成绩只是中上游，年级百名左右。但梁栋从不责骂。某个周末，他看到儿子在操场上踢足球，满身泥点，却笑得灿烂。梁栋转身走了，心里说：让他去。

　　他知道，这个孩子的聪明，不在一时的分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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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紫金港的星

　　2002年10月，杭州。

　　浙大紫金港校区第一年启用，工期延后，新生推迟到10月14日报到。十七岁的梁文锋拖着行李箱，走进这片尚带着油漆味的校园。紫云3舍，他是第一批住客。

　　信电系电子信息工程0203班。班主任是六十三岁的陈抗生教授，退休返聘，德高望重，段永平、陈明永都是他的学生。

　　"梁文锋？"陈教授看着这个瘦瘦的广东男孩，"我看过你的档案，高考吴川第一。但浙大不问过去，只问将来。"

　　"竺校长有两个问题，"陈教授指着窗外的老和山，"到浙大来做什么？将来要做什么样的人？"

　　梁文锋望着山，没有回答。

　　浙大的风气是独特的。自由、宽容、务实。梁文锋不喜欢上的课，可以不去；不喜欢的社团，可以不参加。他把时间花在自学数字电路、模拟电路上，花在实验室里。

　　大三那年，他和祁迪锋、刘威组队参加"索尼杯"全国大学生电子设计竞赛。题目是"简易频谱分析仪"。

　　"文锋，你确定这个方案能行？"刘威看着电路板皱眉。

　　"试试。"梁文锋焊着芯片，头也不抬，"不试怎么知道？"

　　他们拿到了全国一等奖。但奖项评出时，保研名单已上报。梁文锋错过了2006年的推免，只能进入2007年名单。又因学制改革，他要比同学多读一年。

　　2006年7月到2007年9月，一年零两个月的空白。二十一岁的梁文锋骑着自行车，周游华东。他不住旅店，在野外搭帐篷，看星星，听河流。

　　后来，他又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2011年，他开着一辆菲亚特，独闯西藏阿里无人区。

　　"你疯了？"徐进在电话里吼，"那地方会死人的！"

　　梁文锋笑："我想去看看。"

　　他在无人区被困七天。车抛锚，补给耗尽，手机没有信号。第七天，一队藏民的马帮经过，救了他。他的菲亚特永远留在了那片高山草原。

　　后来，他在微博上写："That'stheEND。"

　　那是他弃在荒野的梦想的隐喻，也是新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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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幻方之火

　　2008年，浙大研究生宿舍。

　　梁文锋把八万元积蓄投入股市。不是看K线，不是听消息，而是用数学、概率论、计算机代码分析交易数据。他把机器视觉的技术用在行情软件上，编写程序，自动交易。

　　"这叫量化交易。"他对同伴S先生说。

　　"国内没人这么做。"

　　"所以才有空间。"

　　钱像滚雪球。到2010年研究生毕业，八万元已翻了数十倍。他去了成都，想为人工智能找落地场景，四处碰壁。最后回到杭州，回到金融，回到量化。

　　2013年，杭州雅克比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成立。梁文锋、徐进、郑达韡，三个浙大校友，在一间租来的办公室里，开始了机构化运作。

　　2015年，幻方量化诞生。

　　"幻方，"梁文锋在招募文案里写，"来自洛书九宫，科学的结晶，吉祥的象征。英文名High-Flyer，高飞者。"

　　他要招的人：数学深厚，编程强悍，低调沉稳，生活规律，严于律己。必须是高水平编程者，最好是ACM赛区银牌以上。

　　"我们不做中庸的事。"他说。

　　幻方狂奔。2015年底，自有资金近五亿；2016年，对外募资，管理资金十亿；2017年，三十亿；2018年，六十亿；2019年，破百亿，跻身"量化四巨头"；2021年，成为全国首家千亿量化私募。

　　但梁文锋在2019年金牛奖的演讲上，却说出了一番令人不安的话：

　　"量化的平均收益会向市场平均收益率收敛，最终超额收益为零。市场完全有效时，量化策略将失效。"

　　台下寂静。

　　"未来几年，中国市场有效性会进一步提高。这是历史趋势，不可阻挡。"

　　他看到了量化的天花板。而更大的问题随之而来：如果量化不是未来，那未来是什么？

　　答案早已埋下。2016年，幻方将模型从传统机器学习升级为深度学习，处理器从CPU升级为GPU。2018年，算力瓶颈出现。梁文锋站在十字路口：

　　AI为量化服务，还是量化为AI服务？

　　他选择了后者。

　　2018年，幻方官网写下："确立以AI为公司的主要发展方向。"

　　2019年，"萤火一号"启动，1100张显卡，投入近两亿。2021年，"萤火二号"上线，一万张A100，投资十亿。

　　记者问："为什么花这么多钱？"

　　梁文锋答："就像家里买钢琴。一来买得起，二来是因为有一群急于在上面弹奏乐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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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深度求索

　　2022年12月1日，凌晨。

　　梁文锋在电脑前，看着SamAltman的推文：ChatGPT发布了。

　　他点开链接，输入一行字。反馈回来的内容让他坐直了身体。

　　"时代变了。"他对团队说。

　　2023年4月，幻方量化公众号发布《幻方新征程》："我们将集中资源和力量，全力投身到服务于全人类共同利益的人工智能技术之中，探索AGI的本质。不做中庸的事，用最长期的眼光去回答最大的问题。"

　　引语是法国电影人特吕弗的话："务必要疯狂地怀抱雄心，同时要疯狂地真诚。"

　　2023年7月17日，杭州深度求索人工智能基础技术研究有限公司注册成立。英文名——DeepSeek。

　　2023年11月，DeepSeekCoder发布，开源，免费商用。2024年5月，DeepSeekV2发布，API定价仅为GPT-4的百分之一，行业地震。阿里降价97%，字节降价99.3%，腾讯、百度直接免费。

　　DeepSeek被称为"价格屠夫"、"AI界拼多多"。

　　但真正的风暴在2025年1月20日。

　　DeepSeekR1发布。性能比肩OpenAIo1，训练成本仅557.6万美元，使用成本仅为o1的3%。开源，MIT协议，极度宽松。

　　美国股市开盘前，R1登上AppleStore美国区和中国区双第一。

　　1月27日，英伟达股价暴跌16.97%，市值蒸发5890亿美元——美股史上单只股票单日最大市值损失。

　　硅谷风投大佬马克·安德森称之为"AI的斯普特尼克时刻"。

　　《自然》杂志将R1论文登上封面。梁文锋被评为2025年度十大科学人物，称号："科技颠覆者"。

　　而在R1发布当天，梁文锋出现在中南海的总理座谈会上，当晚登上《新闻联播》。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大衣，上面印着"RESPECTTHEOTH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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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AGI之歌

　　DeepSeek的办公室里，没有KPI，没有考核，没有汇报层级。

　　"我们怀着一个对这个世界非常大的善意来做这个事情。"梁文锋说。

　　公司推出DDCP模型时，定价高了，团队成员闷闷不乐。后来条件成熟，价格降到四分之一，群里一片欢呼。

　　"你们不知道，"梁文锋笑着对来访的朋友说，"涨价时大家像办丧事，降价时像过年。"

　　2025年春节，DeepSeek用户暴增亿级。别的公司会疯狂变现、留存、做超级APP。梁文锋没有。他把模型开放给所有公司，包括竞争对手。腾讯元宝、阿里钉钉、字节飞书、百度搜索，全部接入DeepSeek。

　　"这是资敌吗？"有人问他。

　　"AI不是零和游戏。"梁文锋说，"我们的目标是AGI，是人人用得起的通用人工智能。C端用户是芝麻，AGI才是西瓜。"

　　他回忆浙大老校长竺可桢的话："人生的目的是在能服务，而不在享受。"

　　他也想起先祖梁焘的奏折："德以聪明为高，政以忠厚为本。"

　　深夜，梁文锋独自坐在办公室。窗外是杭州的万家灯火。他打开吉他盒——那把多年前被他改造成电吉他的木吉他，至今仍能发声。

　　他轻轻拨动琴弦。

　　从宋绍圣四年的化州，到2025年的杭州；从梁焘的"乞归未许"，到梁文锋的"深度求索"；从梅菉小学的贫寒少年，到震动世界的AI领袖。

　　九百年前的那缕孤魂，终于归来了。

　　不是归向故乡的坟茔，而是归向一个更辽阔的所在——人类对智能本质的探索，对美好未来的信念，对"用最大的善意创造AGI"的坚守。

　　梁文锋放下吉他，望向屏幕上的代码。那里，DeepSeek的模型正在全球数百万台服务器上运行，帮助人们写代码、做研究、治病、学习、创造。

　　"一定会有办法对价格建模。"西蒙斯说。

　　"一定会有办法让AI向善。"梁文锋说。

　　他站起身，穿上那件黑色大衣，走出大楼。夜风拂面，远处钱塘江潮声隐隐。

　　明日之歌，正在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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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公元1091年，梁焘上奏："臣闻人主之德，莫大于知人；朝廷之政，无先于急贤。"

　　公元1938年，竺可桢在宜山讲："大学教育的目标，在乎养成公忠坚毅，担当大任，主持风会，转移国运的人才。"

　　公元2025年，梁文锋在内部讲话中说："我们是怀着对这个世界非常大的善意来做这个事情的。"

　　从梁焘到竺可桢，从竺可桢到梁文锋。

　　聪明为高，忠厚为本。公忠坚毅，转移国运。

　　这是梁文锋的来时路，也是他和无数中国人一起，为明日唱响的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