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

　　山路

　　作者：包启云（云南昆明）

　　连日的阴冷，终于在寂冷的霜夜里毫无征兆的便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当久违的冬日阳光，突然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在枕头上的时候，太阳其实已经升得老高了。而此时的我，也刚好从朦胧的睡梦中彻底清醒了过来，神思清明。一切都仿佛如约而至，不早不晚，恰逢其时。

　　于是，因阴冷而憋闷了多日的我，不假思索地便选择了这条熟悉的山路，开启了一次随心而行、想走就走、想歇就歇的登山之旅，独自踩着时陡时缓、坑坑洼洼的林间小径缓缓前行。

　　这是一条每一次走过，都能在沿途品味出不同风景的山路。每次踏上这条山路，除了起点和几处惯常歇脚的地方外，在我的意识里，似乎从来都没有设定过一个明确的终点。

　　其实，走到哪里对我而言，从来都不重要，只有行走本身才是自己出行的目的。

　　一路上刻意地放慢了脚步。还时不时地停下来，将沿途看到的各种细碎景致——天上的流云、路边的露珠、枝头的小鸟、枯草间的新芽、石阶上的残叶，都一一收进了手机的镜头里。偶尔，还会不经意地转过身去，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刚才走过的那一处处方圆，仿佛是回头在寻找一件被不小心弄丢了的东西。

　　前方的山林里，雾霾氤氲，正在与蓝天中游荡的白云静静交融着。

　　冬日的天空，像一颗巨大的宝石泛着澄澈如洗的湛蓝。慵懒的阳光穿透了洁白如雪的云絮，斜斜地照在树冠上，然后又穿过树叶的缝隙，映射在山间小路上，形成一串斑驳的光影，带着一股穿透了三九寒天的丝丝暖意，时不时地飞溅在我的脸颊上。

　　每一次走到那棵虬枝苍髯的大树下时，总是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悠闲地坐在那一块已经被岁月和前人打磨得有些光亮的石头上休息片刻，轻轻地抖一抖身上的尘土，拍一拍裤腿上的草屑，踩一踩鞋底上的黄泥，将前半程的风尘都轻轻的沉淀于此。

　　脚步停下来的那一刻，时间也仿佛在那里静止了下来，而心则愈加宁静。静静地坐在石头上，惬意地聆听着略带寒意的微风拂过疏枝残叶的声音，舒心地凝视着脚底下那一层厚厚的缀满了露珠的落叶。

　　听着不急不缓的风的声音，沐浴着冬日懒懒散散的阳光，心里不由自主地荡漾起一股无名的喜悦和轻松。终于告别了上班时的匆忙、下班时的拥挤、工作中的忙碌和紧张，远离了坐在办公室里时的那种无端的压力与烦恼，卸下了游走在尘世中时的那些有意无意的迎合与伪装。

　　看着那些或腐、或残，或依旧完整却有些卷曲的沧桑落叶，思绪不受控制地循着那些尚且依稀可见的叶脉与经络，缓缓地蔓延，试图去追寻每一片落叶曾经承载的过往春秋。

　　继续向前，一路上偶尔有年轻的身影从身后超越，犹如一阵风似的向前奔去。望着这些疾步远去背影，心中竟然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悲怜，却不再有半分的对于青春活力的羡慕。

　　若有所思地在山路上走着，总觉得这一路上的经历像极了此生的来路回放。正如总有一些虬劲的树根和嶙峋的岩石，在我不留意时会悄悄地绊我一下。也总有一两处陡峭的山路，教会我在攀爬时不得不低头俯身。就像那一棵斜长在路边的“霸道树”，在我经过它时，总是逼着我不得不弯下了腰。还有这一路上经历过的无数处弯弯绕绕，于我而言，也都是别无选择的，终究是只能跟着它转，随着它绕。

　　一阵风吹来，莫名的惆怅在心里稍有停顿，转而便散开了。

　　突然间，脑海中似乎豁然地崩出了一丝明悟，原来是这条山路一直都在用一些微不可查的细节在悄悄地告诫自己：要保持从容与接纳。

　　山路从来都不拒绝任何人的脚步，亦不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或平坦坎坷。它只是以一种最自然也最简单的姿态存在着，却宛如真理一般，坦白而深厚。

　　终于，我也不再纠结“欲把何处当终点”，再也不抬头去看那些超越自己的背影。既然，山路能容纳所有的节奏，那就任由他们急着去赶他们的急，我且自己慢走自己的慢吧！就像这云自舒卷，叶自飘零。而脚下的这条路，始终都是将朝着前方延伸的，终究会把这一切的起伏都当作修行，让所有的弯绕皆变成记忆中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