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旅行印记
特殊旅行印记
每次旅行归来,行囊中总会增添新的印记。
最常见的自然是照片——定格瞬间,人之常情。此外,也常带回一些实物:一片风干的叶、一枚海边的贝壳、几粒鸣沙山的沙、一块五大连池的石。它们静立于书架,如同沉默的钥匙,悄然打开记忆之门。还有一些不舍丢弃的纸片--车票、门票,比如女儿中学毕业时,我陪她第一次乘坐绿皮火车从土楼前往深圳的那张旧车票。纸已泛黄,意义却历久弥新,孩子初次远行看世界的情景依然清晰。这些物件,都是让过往在指尖重新鲜活的触点。
然而在我所有的旅行印记中,最为特殊的一类,是文字。
我有一个习惯:每次远行归来,必将旅途中的见闻与感受沉淀一番,把那些关于生活、关于工作的零散思考记录下来,整理成笔记,偶尔择其合适者投于报刊。几十年间,竟陆续累积了八十余篇。墨痕即心迹。有些文字时隔多年重读,除唤起当日情景之外,竟还能生出新的体悟。
我们拍照,我们收集,这些都是诚实的“证据”,证明“我曾到过那里”。但它们往往难以回答一个更深层的问题:“那里,如何改变了我?”书写却不同——它迫使你停下脚步,在回望中对一路纷至沓来的感官碎片进行筛选、编织与沉淀:风的触感、光的温度、偶然的交谈、莫名的情绪……这个过程本身,即是一次再发现。许多经历时浑然不觉的细节,在努力将其凝定于纸上的那一刻,忽然显出了分量与深意。于是,书写成了旅行的第二次抵达,有时甚至比第一次更为真切。
略举数例:
2011年5月赴台湾旅行,带回一顶旅行社派送的太阳帽,珍藏至今。其特别之处在于帽檐上绣有我的名字。旅行中派发帽伞本属寻常,但通常千人一面,易致拿错。这顶绣名之帽,却让我记住这家旅行社的用心。感慨“细节决定成败”,遂写下《“用心”连着游客心》一文。
某年在广西,游览阳朔“世外桃源”与百色明仕田园,那片天然去雕饰的山水令人流连。反观当下一些地方的旅游开发,往往求洋求大,却对身边的质朴资源视而不见。在我看来,在追求人与自然和谐的今天,正是这般返璞归真的田园意境,更能打动人心。于是,《让田园风光升值》成为这一思考的记录。
曾往宁夏银川参观,行走在街道之上——高楼虽不多,却洁净如水洗。不由想到:城不在大,有特色则有名;特色正是城市的名片。由此写就《打造城市“名片”》一文,见于多家报刊。
今年5月到武汉,特意体验光谷空轨与“萝卜快跑”无人驾驶汽车。行前认真“补课”学习操作。我始终认为,科技不应是横亘于老年人与时代之间的墙,而应是一座桥。主动跨越,方能领略另一端的风景。此次体验之后,便有了《和“萝卜快跑”一起“跑”》。
旅行亦是情感的催化剂。记得有一年在泰国,因信号中断,数日无法与家人联系。直至在新加坡下飞机接通电话,听到那句“你在哪里哟”,顿时愁肠百结,牵挂与思念涌上心头。《牵挂》一文,便源自那段经历。
退休以来,女儿安排了几次家庭旅行,广州、云南,一路温馨。陪伴旅程的,还有《跟着女儿去旅游》《大理有“礼”》等随笔。文字所留存的情感温度,或许正是最长情的纪念。
在这个人人皆可成为记录者的时代,我们生产海量的影像,却可能陷入另一种健忘——快门代替了凝视,定位覆盖了感受。而非功利的书写,则是一种古老的“减速”。它要求你不仅“路过”,更要“浸入”;不仅“看见”,更要“看见自己如何看见”。它将一次空间上的远行,最终转化为一次心灵上的深耕。我们带回来的,便不再只是可供展示的“拥有”,而是一片可以反复重返的“内心风景”。
因此,当风尘仆仆的旅程结束,当纪念品被收进抽屉角落,别忘了,仍有一事可为:写下那些或许笨拙却足够真诚的文字。
它们所封存的,远不止山光水色。
它们封存的是风景穿越眼眸、抵达心灵的完整旅程;是那个在路上、热气腾腾的自己最鲜活的心迹。
那是在时间的长河中,我们为自己建造的最坚固的记忆方舟。
图文/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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