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仗炸响时,杜庄醒了

文/ xinyuan 时间:

  鸡叫头遍,天还墨黑着,杜庄的第一串炮仗就炸响了。那声音脆生生地劈开腊月寒冽的空气,从村东头老杨家的晒谷坪上蹦起来,惊得屋檐下冰棱子簌簌地抖。紧接着,第二家、第三家……炮仗声像约好了似的,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沉睡的山坳,被这红火的喧闹一把拽醒。郭公坪乡的这片土地,在2026年农历正月初一的清晨,睁开了热气腾腾的眼睛。

  杜庄的年,是从火塘边开始的。天蒙蒙亮,家家户户的火塘就烧得旺旺的。劈好的松木柴“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把围坐的人脸映得通红。堂屋正中,祖先牌位前已摆好了三牲祭礼。吴阿公颤巍巍地斟上三杯米酒,用苗语低声念诵着古老的祝祷词,声音沙哑而庄重。年轻人或许已不能完全听懂每一个词,但那语调里的敬畏与祈求,却顺着血脉,流进每个人的心里。祭罢祖先,一家人便围着火塘吃“年更饭”。自家熏的腊肉油亮,刚打的糍粑软糯,酸鱼汤开胃,最不能少的是那碗“社饭”——用腊肉丁、野葱、蒿菜与糯米同蒸,揭开锅盖,香气能醉倒半条山沟。这是麻阳苗家年节里,大地与时间共同酝酿的味道。

  日头升高,杜庄便成了色彩的河流。姑娘们穿上了过年的盛装:靛蓝的土布上衣,领口、袖口绣满了五彩丝线勾出的花鸟鱼虫;百褶裙层层叠叠,走起路来像山风拂过林梢。银饰是最要紧的——项圈、手镯、头冠,一走动便叮当作响,那是属于山林溪涧的清脆乐章。后生们则利落许多,崭新的对襟布衫,精神抖擞。

  村口的铜鼓坪上,早已是人头攒动。那面传了几代人的巨大铜鼓被架了起来。鼓槌落下,“咚”的一声闷响,仿佛大地的心跳。芦笙队的小伙子们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悠扬又带些野性的曲调便从长长的笙管里流淌出来。人们自然地手拉起手,围成圈子,跳起了“踩堂舞”。脚步踢踏,银饰叮当,笑声飞扬。舞步并不复杂,只是跟着鼓点与芦笙的节奏,一圈一圈地旋转,仿佛在模拟着四季轮回、生命繁衍。八十岁的田奶奶也被孙女搀着,在圈子里慢慢挪着步子,她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风干的菊花:“跳一跳,筋骨才松快,明年才好哩!”

  村支书老滕拿着个智能手机,挤在人群里,屏幕那头连着好几位在外地没能回家的年轻人。“看到没?家里热闹着咧!”他把镜头对准欢腾的舞队、对准满桌的年菜、对准烟雾缭绕的祠堂。屏幕里传来激动的声音:“爸,我看到了!明年一定回来!”视频通话窗口一个个小方块里,是广州的出租屋、上海的写字楼、杭州的工地……此刻,千里乡愁被这小小的屏幕熨帖了些许。村部的外墙上,电子屏滚动播放着杜庄的“年度大事”:新修的水泥路通到了最偏远的梨树坳,合作社的**橙在网上卖出了好价钱,村小学新来了两位年轻的老师……这些朴素的成就,是过去一年交给春节的最好答卷。

  午后,阳光暖得让人发懒。男人们聚在村口老皂角树下,抽着烟,聊着开春的打算,盘算着哪片坡地该种新引进的黄金茶。女人们则挨家串门,比较着谁家的腊肉熏得透,谁家的霉豆腐做得香。孩子们是最不知疲倦的,兜里塞满了炒瓜子、红薯干,追逐打闹,偶尔捡起未燃尽的小炮仗,换来一声嗔怪与一片哄笑。

  天色向晚,家家户户的灯笼亮了起来,红彤彤的光晕染着青黑的屋檐。年夜饭自然又是一番丰盛,但气氛比昨夜更松弛悠长。火塘里的火,要小心地留着“种火”,一直燃到天明,寓意香火不断,日子红火。

  远处,郭公坪乡的集镇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烟花升空声。杜庄却渐渐安静下来。这份安静,不是倦怠,而是一种饱满后的沉淀。古老的仪式与崭新的日子,在这一天完成了又一次温暖的交接。炮仗的红纸屑厚厚地铺在青石路上,像一条柔软而炽热的地毯,踏在上面,沙沙作响,每一步,都踩响了春天的心跳。

  杜庄睡了,枕着苗岭的臂弯,怀揣着一整年的盼头,睡得安稳而香甜。而东边山梁上,悄悄爬上来一抹极淡的、属于2026年新春的鱼肚白。

《炮仗炸响时,杜庄醒了》

  鸡叫头遍,天还墨黑着,杜庄的第一串炮仗就炸响了。那声音脆生生地劈开腊月寒冽的空气,从村东头老杨家的晒谷坪上蹦起来,惊得屋檐下冰棱子簌簌地抖。紧接着,第二家、第三家&hel
推荐度:
点击下载文档文档为doc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