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病床前的絮语

　　深夜病床前的絮语

　　夜深人静，病房里就剩一盏昏暗暗的灯，我守在病床边上，这十来天天天熬夜守着，早就习惯了整夜不睡。

　　前几天父亲一直半昏半醒，蔫蔫的没精神，今儿个夜里倒难得清醒些，眼神也不似之前那般散了，嘴唇动来动去，嘴里碎碎念着。

　　我凑过去轻声喊：“爸，你今儿精神好多哒。”

　　父亲慢慢睁开眼看向我，嗓子哑哑的，慢悠悠开口：“想起你小时候咯，从小就野得很，人是聪明，也可爱，就是太调皮，不打真不行！哪个当爹的不打崽哦——不管着你、不教你，长大了没规矩，还不得无法无天咯。”

　　我扯着嘴角笑了下，轻声问：“我小时候哪有那么调皮哦？那些事，我自己都记不清哒。”

　　“你哦，一刻都坐不住，一眨眼就跑得没影没踪！”父亲轻轻叹了口气，“你后脑壳上全是包，那些磕的碰的印子，全是小时候到处疯跑摔的，你说你有多不听话。”

　　我带着点玩笑的语气，低声嘟囔：“难怪我长得不好看，合着都是你们小时候没看好我，任由我到处摔的。”

　　父亲抿了抿嘴，小声念叨：“现在想想，那时候还是打你打少了，当初管得再严点，你说不定现在还更有出息些呢。”

　　我心里猛地一酸，慢慢回道：“哪能哦？我这辈子没多大本事，没出息，还不是从小被你们打怕了，性子都打怯懦了，一点胆量都冒得，这辈子都不敢出去闯。”

　　父亲轻轻哼了一声，压根不认同：“瞎说，你胆子还小？你屁大点时候就敢偷偷跑出去，害得你妈连夜到处找你！哪像你弟弟妹妹，本分又听话，省心多了，我们这辈子，就最操心你一个，你才不放心你。”

　　我沉默了好一阵子，还是把藏在心里好多年的话说出了口：“所以啊，在你心里，向来都是更喜欢弟弟妹妹，对吧？”

　　我直直望着他，声音轻得发颤：“我是不是，从来都是家里多余的那个？”

　　父亲叹了口气，慢悠悠说：“你看现在照顾我，就晓得咯，你哪回都比不上弟弟妹妹那么细心、那么周全。”

　　我苦笑着回：“呵呵，每次都是我守夜班，自然是我最辛苦。你昏昏沉沉的时候，手一点都不听使唤，动不动就把吊针扯掉，把尿管也拔了，流好多血，你自己痛得遭不住，都压根不知道。我实在没办法，才只能把你手轻轻绑起来，这也能叫没孝心？”

　　“就是没孝心！”父亲嘴硬道，“弟弟妹妹又没像你咯样！”

　　想起前一天的对话，我又接着说：“昨天你还说你存了点钱，那你全都留给弟弟妹妹好了，不用分给我。”

　　父亲语气缓了些：“该给你的还是会给，少不了你的，在我心里，崽女都是一样啦。”

　　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满是委屈：“真的一样吗？”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难办的事，你从来只喊我去做，半点事都不会麻烦弟弟妹妹。”

　　“我事事都替家里扛着，默默付出这么多，到头来，你半点都不体谅，还天天挑我毛病，啥事都鸡蛋里挑骨头。”

　　父亲沉默了几秒，依旧是那副固执又平淡的语气，哼哼道：“家里你是老大，不喊你喊谁？那都是你该做的，该受着的！到今天还跟我说得咯样，斤斤计较，就凭这一点，你就比他们嗦。”

　　接着开始滔滔不绝：“以后我死了，所有家里的事情，你都要承担起来。不要什么事情都要跟弟弟妹妹腾平，不能要你这个老大有什么用？——家家户户老大都是这样的，又不括你一个，咯是风俗，也是传统。”

　　……

　　​聊着聊着，父亲就显得疲劳起来。我想安慰父亲还是休息一下。

　　原来父亲的期待，是我应尽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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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山洲4月13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