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登太阳山
初一登太阳山
作者:林扬风
晨雾还未散尽,我已踏上石阶。
正月初一的太阳山,像一位披着薄纱的故人。爆竹的碎红还散落在山脚的村落里,而这里,只有风穿过松针的轻响——那是大地最初的絮语,未被人间烟火惊扰。
石阶是时间凿刻的。一级,一级,引我向上。两侧的枯草挂着霜,仿佛昨夜星辰遗落的碎片。我放慢脚步,怕惊醒了什么。或许是一座山的呼吸,或许是某个沉睡的约定。
半山腰,遇见第一缕真正的光。
它从云层的裂隙间倾泻而下,将远处的峰峦染成淡金。那不是辉煌,是含蓄的——像古人笔下的"初日",带着试探,带着羞涩,仿佛第一次照耀这个世界。我站在那里,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做"万象更新":不是喧嚣的宣告,而是光悄悄改变了万物的轮廓。
继续向上。石阶变得陡峭,呼吸与心跳开始合奏。汗水渗出额角,却在山风中迅速凉透。这冷热交替的触感,让人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活着,正攀登,正在年的第一天与一座山交换体温。
山顶到了。
视野骤然打开。城市在远处铺展,像一幅未干的水墨,楼宇是淡墨,道路是飞白。而更远处,长江如一条闪光的丝带,缠绕着大地的腰身。我站在这制高点,忽然感到一种古老的孤独——不是寂寞,是与天地独对的庄严。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它不再羞涩,将光芒平等地洒向每一寸土地:我的脸庞,我的掌心,我身后蜿蜒的来路,以及前方尚未涉足的崖坡。在这一刻,正月初一的意义变得具体可感——它是光'黑暗的驱逐,是高对低的召唤,是开始对所有结束的宽恕。
下山时,我选择了另一条小径。
野樱的枝条横斜在途中,花苞鼓胀,仿佛随时会炸裂成粉色的火焰。我知道,再过半月,这里将是一片烂漫。但此刻的等待本身,已是一种美好。就像这个初一,我并未抵达什么终点,只是确认了攀登的勇气,以及——对光的永恒向往。
山脚的村落又传来爆竹声。
我回头望,太阳山已隐入淡青的天际线,像一枚钤在大地上的印章。而我知道,从今往后,每当正月初一的晨光升起,我都会想起这次攀登:石阶的凉意,松风的呢喃,以及山顶那一瞬——世界在我脚下,而光,在我肩上。
——乙巳年正月初一,记于太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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