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菜篮子

文/ 刘翔 时间:

  奶奶的菜篮子

  九月回家,视线撞进墙角那只悬着的竹篮——是奶奶的旧物。她已走了十多年,这篮子却始终挂在原处,蒙着层薄尘,像沉在时光里的旧念想。

  那是只竹篾编的篮子,年月浸得久了,竟被奶奶的手温焐出了光泽,被水灵的瓜果菜蔬润得油亮,透着种沉静的琥珀色,像把日子酿成了酒。提手处磨得最是光滑,指尖抚上去,仿佛能触到奶奶无数个清晨与黄昏叠在上面的指纹,带着些微的暖意。

  春天的篮子是怯生生的,裹着层嫩气。几棵带露的白菜笋,胖嘟嘟的像娃娃的小指头,水嫩得仿佛一掐就能渗出水来;一把红菜苔斜倚在篮边,紫红镶着嫩绿,顶尖擎着几朵未开的花苞,是春天藏不住的矜持心事。偶尔会卧着一小捧豌豆苗,或是几颗刚摘的豌豆,碧莹莹的铺在篮底,像盛了半篮碎翡翠。这时的篮子是轻快的,晃着些试探的欢喜,连风都跟着清欢了几分。

  一入夏,篮子忽然就热闹起来,带着股泼辣的鲜活气。黄瓜顶着嫩黄的花蒂,浑身的小刺根根分明,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劲;辣椒挤在一处,青的尖椒、红的灯笼椒,像群拌嘴的姊妹,叽叽喳喳地透着生气;茄子倒像沉静的大家闺秀,裹着深紫的衣袍,体态丰腴地卧在一旁。仲夏天,若是爷爷从瓜地挑回个熟得开裂的西瓜,奶奶便双手捧着往家走,这时菜篮子就乖乖退在一边,成了这夏日"王者"最忠实的看客。夏季的篮子,盛着浓墨重彩的日子,裹着阳光的热烈,也裹着土地毫不吝啬的馈赠。

  秋风一凉,篮子里便浸了些疏朗的秋意,又带着点缠绵的温软。最多的是红红的辣椒,圆润光亮,用盐拌着剁辣椒装满家里大大小小的坛子,藏在柜子底下,馋意在时间里发酵;扁豆是也惹眼,月牙似的荚儿,紫的、绿的,一串串簇在一处,像无数只停在藤蔓上的小蝴蝶,扇动着翅膀似的鲜活;丝瓜倒显了几分老成,表皮从翠绿转成深绿,脉络清晰得能数见,稍不留意就长成了饱经风霜的丝瓜络,奶奶总说:"这是洗碗的好物件,比皂角还管用。"偶尔会卧着些金桔,黄澄澄的滚在篮底,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在秋日稀薄的阳光里,闪着暖融融的光。这时的篮子是富足的,沉笃笃的,藏着丰收的安详。

  冬天万物凋敝,奶奶的菜篮子却从不见空。萝卜是这季的主角,白的像凝脂,红的像胭脂,刚从泥土里拔出来,带着股凛冽又干净的生气。有时是胖墩墩的白萝卜,有时是瘦长的水萝卜,奶奶总把它们在篮里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小兵。若是经了霜,萝卜的滋味便格外甜,咬一口脆生生的,带着阳光和泥土的香。冬天的篮子因此显得格外沉实,提着它,就提着过日子的踏实底气。

  奶奶提着这篮子,从菜园到厨房,路不长,却像走过了一整个四季。篮子里的色彩换了一茬又一茬,气味转了一轮又一轮,唯有她那青筋微凸的手,稳稳托着提手,和篮子上那圈恒久的温润光泽,在时光里定了格。

  后来我才懂,奶奶的菜篮子哪里只是装着菜蔬。那里面盛着二十四节气的私语,盛着土地的厚赠,盛着她用汗水和耐心煨热的人间烟火。那是只永远不会空乏的篮子,装着我的整个童年,装着那些鲜活水灵、再也回不去,却永远暖在心头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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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山洲

  ​2020年9月15日

  作者半山洲,原名刘翔,毕业于岳阳师专艺术系,现为岳阳市岳阳楼区通海路中学老师。

《奶奶的菜篮子》

  奶奶的菜篮子  九月回家,视线撞进墙角那只悬着的竹篮——是奶奶的旧物。她已走了十多年,这篮子却始终挂在原处,蒙着层薄尘,像沉在时光里的旧念想。  那是只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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